【第60章 朱元璋教育朱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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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朱標便將昨夜寫好的內閣條陳送去了乾清宮。
朱元璋剛下早朝，正坐在禦案後揉著發酸的手腕。
朱筆批了一早上折子，手腕子都僵了。
他接過那厚厚一遝宣紙，翻開看了兩頁，眉頭便微微一挑。
他沒有急著往下翻，而是從最上麵那頁重新看起，逐字逐句，越看越慢。
大明開國二十五年，他見過太多臣子的奏章，
有慷慨陳詞的，有拐彎抹角的，有滿紙廢話的，
但能像標兒這樣把製度拆解得如此條理分明，
還能給出可操作的方案，並且連實施路徑都分好了階段，
他隻在開國初年劉伯溫與李善長的策論中見過。
而標兒今年不過三十八歲，躺在病床上三個月，
遞出來的卻是一套能管幾百年的東西。
他翻到末尾，看到朱標在“實施路徑建議”那一段寫的三個階段——
先收司禮監批紅權，再推行合議票擬，最後完成整個製度閉環，
沉默了良久，才合上條陳，對身邊的內侍說道：“去告訴太子，折子咱看完了，讓他忙他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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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得再琢磨琢磨。”
而此時的朱標，已經換好了出宮的便服，
站在乾清宮外候了一會兒，等內侍傳完話，他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忽然又折回來，對內侍說：“再去稟一聲，就說兒臣還有件事要麵奏。”
內侍連忙又進去通報，不多時出來請他進去。
朱標進殿後沒有落座，直接說了沐英和幾個弟弟想去東宮地牢處置呂氏的事。
他說得簡潔，把沐英跪地請命的那番話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
隻是略去了朱樉激動之處砸碎茶盞的細節。
朱元璋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聲音很淡，淡得像是隨口一提的閒事：“不行。
他們幾個的心思咱知道，英哥兒想替他義母報仇，
老二老四想替他母後報仇，老五雖然嘴上不說，心裡也恨。
咱懂。
但呂氏不能死在藩王手裡，更不能死在外姓侯爺手裡。
她再怎麼說也是你東宮的正妃，是咱親自替你選的。
藩王手刃太子妃，傳出去就不隻是家醜了，那是動搖國本的醜聞。”
他放下茶盞，聲音又沉了幾分，“這事咱會安排人處理。
讓他們幾個消停點，別添亂。
告訴英哥兒，他的心意咱領了，但國有國法。”
朱標點頭應是，又提起想讓朱允炆想送呂氏最後一程的事。
朱元璋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比方才否決沐英時冷得多：“送什麼送？
咱沒把他貶為庶人，已經是看在你麵子上格外開恩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轉向窗外，語氣忽然變得極緩極沉，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教朱標一個他這輩子總結出來的硬道理，
“標兒，你記住，這世上沒有一個兒子，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被處死而不記恨的。
沒有。
一個都沒有。
你對他再仁厚，再寬容，他心裡那根刺也拔不掉。
你給他的每一樣東西，他都會想，這是我娘用命換來的。
你給他的越多，他心裡那個窟窿就越大。”
他轉回目光，看著朱標，聲音忽然輕了，
卻更讓人後背發涼：“他現在表現得越正常，
越不哭不鬨，心裡那根刺就越深，以後紮你的時候就越是狠。
你想保全他，讓他做個富貴王爺，咱不攔你。
但記住——有些恩，是不能施的。
去吧，多帶點人，這兩天京城不太平。”
朱標行禮告退，從乾清宮出來，站在廊下閉了閉眼。
陽光打在他臉上，有些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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