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父皇為你掃清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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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跨進乾清宮西暖閣時，戶部的人還沒走。
楊靖領著四個書吏跪在地上，麵前攤著一摞摞賬冊，
算盤珠子撥了大半天，聲音已經有些發悶——
不是算得慢，是把同樣的數字反複驗算了太多遍，每驗算一遍心就往下沉一寸。
幾個書吏的手指都磨紅了，額頭沁著細汗，卻沒人敢停下。
朱元璋背著手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看不見表情，
但那雙背在身後的手正無意識地撚著佛珠——
那是馬皇後生前常戴的一串沉香珠，她走後他便一直貼身收著，隻在心裡有事時才拿出來。
朱標進殿時，楊靖第一個抬頭。
他眼角已經熬出了紅血絲，看見太子殿下仿佛看見了救星，
連忙帶著書吏們跪行轉身：“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朱標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地上那摞賬冊，語氣溫和：“諸位辛苦了。算得如何？”
楊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兩滾，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朱標見狀便知結果比夏原吉算的隻多不少，
也不追問，隻是輕聲道：“繼續算吧。”
說完走到禦案側下方，對朱元璋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朱元璋沒有轉身，隻是抬了抬手示意他起來。
朱標注意到父皇撚佛珠的手指微微發顫，那串沉香珠被撚得哢哢輕響。
他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沒有急著開口。
暖閣裡一時隻剩下算盤珠子的劈啪聲，和偶爾翻動賬冊的沙沙聲。
黃狗兒輕手輕腳地給朱標奉了盞茶，又無聲地退到角落。
幾個書吏連呼吸都壓得極輕，隻聽見算盤珠子在指尖下飛速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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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給某個龐大的數字敲喪鐘。
半刻鐘後，楊靖放下手中最後一本賬冊，
顫巍巍地捧起一張寫滿了算式的紙，跪行幾步呈到禦案前。
他呈紙的雙手在發抖，那紙上的墨跡潦草卻密集——
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念出那些數字：“啟稟陛下。
臣等遵照聖諭，從洪武二十五年起算，一年一年往後推。
五十年後每年宗祿約五十八萬石，一百年後約兩百一十萬石，
兩百年後，宗室人口預計將突破三萬人，歲祿總額將超過一千萬石。
臣等鬥膽，往後推算了六百年。
若此製不改，六百年後，大明的稅糧全養宗室都不夠，更遑論軍餉、河工、官員俸祿。”
他頓了頓，嗓子眼像被什麼堵住了，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將那個數字擠了出來：
“屆時宗室歲祿總額將超過一萬萬石。
數聞之虛妄，然按製推算，確是此數。
除非——
除非製度有變。”
說完他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暖閣裡驟然安靜下來。
幾個書吏屏住了呼吸，連算盤珠子都不敢再撥。
西窗外的暮色一寸寸壓進來，燭火在穿堂風中猛地跳了跳，將朱元璋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朱元璋緩緩轉過身。
他拿起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過來看了一遍。
他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年老，而是因為那張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剮在他心口上。
他親手定下的俸祿製度，他引以為傲的《皇明祖訓》，
他以為能保朱家子孫千秋萬代的金科玉律，到頭來卻是懸在大明頭頂的一柄鍘刀。
他忽然覺得冷，不是身上冷，是心裡冷。
他想起洪武三年大封諸王時李善長委婉的勸諫，
想起馬皇後生前最後一次和他談起俸祿製度時說
“重八，你給的太多了，兒孫們未必消受得起”。
他沒聽。
他覺得妹子心腸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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