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血染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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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城北，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儘，張玉已率部出了城門。
三千鐵騎，蹄聲如雷，踏碎了塞北清晨的寂靜。
朱棡的命令昨夜便傳到了他手裡，薄薄一紙軍令，字跡鐵劃銀鉤，末尾蓋著晉王大印。
“清剿北平方圓百裡內所有未經歸附的遊牧部落。
不論男女老幼，儘數誅滅。
凡抵抗者，以首級築京觀於官道旁，
讓太子殿下親眼看見——
這北平，是乾乾淨淨的。”
後麵還附了一行小字，是朱棡親筆寫的，
筆跡明顯比前麵重了幾分，像是把筆按進了紙裡：“蚯蚓也給我劈成兩半。”
張玉將手令折好收入懷中，翻身跨上他那匹棗紅馬，從親兵手中接過馬槊，向前一指。
三千鐵騎齊刷刷拔刀，刀刃在晨霧中閃著寒光，像一條銀色的河流突然決了堤。
這支人馬中有燕山三衛的精銳，也有晉王衛的邊軍，
兩種不同顏色的戎裝在晨風中交織錯落，卻有著同樣冷硬如鐵的表情。
張玉知道這些兵不需要他再多費口舌打氣，
打氣是出征前的事，出了城，就是見血的時候。
第一個部落在北平西北約六十裡處。
那是個不足三百帳的小部落，傍著一條結了冰的淺河紮營，
河岸邊殘留著去年冬天的枯草和幾株歪脖子老榆樹。
遠遠望去，營地裡炊煙嫋嫋，女人們在河邊鑿冰取水，
幾個半大孩子在河灘上追逐嬉鬨，踢著一隻被凍得硬邦邦的皮球。
男人們剛把馬群趕出圍欄，正三三兩兩地蹲在帳篷前用粗陶碗喝早茶，
茶餅是上個月在邊市上換來的，有些受潮，但他們還是喝得很珍惜。
有老人坐在帳篷門口用骨針縫補馬鞍，嘴裡哼著悠長的牧歌。
一個正趕馬出欄的中年漢子最先察覺到了不對。
他停下手中的活計，眯著眼望向南方，臉上的肌肉一寸一寸地繃緊了。
他扔下馬鞭，轉身朝營地狂奔，邊跑邊聲嘶力竭地喊著兩個音節——
“明軍！明軍！”
整個部落像被捅了一下的馬蜂窩。
男人們丟下茶碗衝向馬樁，有人鞋子跑掉了光著一隻腳踩在凍土上，
有人半途折回去抓了一把刀。
女人們扔下水桶往帳篷裡跑，河灘上的孩子們被突如其來地拽住胳膊，拖向營地深處。
有個光著屁股剛在河裡洗了把臉的小男孩，
被母親一把攔腰抱起，腳還在空中亂蹬，嘴裡喊著“我的小馬還沒撿”。
幾個老人從帳篷裡鑽出來，有的手裡握著獵刀，
有的隻是徒勞地張開雙臂擋在帳篷前，用身體護住身後的女人和孩子。
張玉的馬槊已經放平。
槊尖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槊纓是暗紅色的，
不是染料，是上一次出征濺上去的舊血。
“一個不留！”
他的聲音在曠野上炸開，三千鐵騎應聲散開，以半月陣勢向營地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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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騎突入營地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被人猛地撕開了兩層。
最外層是刀鋒入肉的悶響，是馬蹄踏碎骨頭的脆響，
是鐵甲撞翻帳篷支柱時布匹撕裂的聲響；
裡層是哭喊、怒吼、慘叫和咒罵混雜在一起的血肉轟鳴。
有個年輕的大明士兵在衝鋒時咬緊牙關，
馬刀劈下去時手臂震得發麻，刀刃卡在一個部落漢子的肩胛骨裡，
他下意識地鬆了手，拔出了備用的短刀。
一個老兵騎馬從他旁邊掠過，替他結果了那個還在掙紮的部落漢子，
然後俯身在馬上衝他吼：“別愣神！手軟你就死這兒！”
那年輕士兵回過神來，從地上撿起自己的馬刀，刀柄上還粘著溫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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