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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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西暖閣，燭火在燈罩裡一動不動地燃著，
將朱元璋的影子投在禦案後的龍椅上，佝僂而巨大。
已是二更天，殿外值守的太監困得眼皮打架，卻連個哈欠都不敢打。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封薄薄的密報。
這封密報是傍晚時分送到南京的，信封上沒有任何落款，
隻蓋著一盞極小的油燈圖記。
這是燈油局的信。
信紙攤在禦案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朱標這十來天的行蹤。
朱元璋已經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每一遍看完都要在關鍵處停一停。
他看得很細，連朱標在東安縣那一小錠金子的去處都寫得清清楚楚，
那對姓劉的兄弟，父親是常遇春帳下的老卒，如今已被太子殿下收入東宮親衛。
朱元璋看到此處，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這小子，知道收攏人心了。
知道從微末處著手，把常家軍的老人後代攥在自己手裡。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涼了，便擱下，接著往下看。
下麵寫的是朱標抵達通州後，與朱棡兄弟重逢，
當晚在驛館夜宴，席間談了什麼，散席後又與朱棡單獨密談了什麼。
然後便是北平入城，城外大軍紮營，
隻帶五百東宮親軍入城，住進了燕王府承運殿。
北平校場點兵，燕山三衛三千將士山呼效死。
巡視北平城防，細察城牆垛口護城河。
接見北平都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及府州縣官，問戶口問賦稅問軍屯問糧儲。
又接見生員耆老，賜白金及鈔。
朱元璋一邊看，一邊不自覺地點頭。
好，好一個恩威並施。
在校場上對軍士說體己話，在城牆上對將官問防務，
在正殿上對地方官問民情，在階前對百姓施恩賞，
一套下來，軍心、官心、民心全讓他一個人收得乾乾淨淨。
標兒越來越有君王風範了。
他翻到信的下一頁，上麵工工整整地抄著朱標在北平城外隨口念出的那首詩。
朱元璋年輕時候沒正經念過書，當皇帝以後才跟著劉基、宋濂他們學詩文。
他念著那詩中的兩句，“百代兵戈銷戰骨，十年風雨淬吳鉤”，不由輕輕拍了一下禦案。
好一個“淬吳鉤”。
他朱家的刀，就是要在北方的風沙裡淬出來的。
他越讀越高興，忍不住笑出聲來：“好小子，比你老子能寫。”
笑聲未落，他的目光忽然頓住了。
信的末尾用朱砂寫著極細小的一行字，
筆跡與其他部分不同，是單獨附上的，像個提醒，又像個警告：
“太子殿下前往草原之心未熄，望陛下早做打算。”
朱元璋的笑容凝在了臉上。
他緩緩將密報折起，放在燭火上點燃，
看著紙灰在青磚上打著旋，像是雪片一樣紛紛落下。
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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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混小子果然還惦記著。
他長歎一聲，閉上眼，靠在椅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眉心，用力揉了揉。
他想起在南京時朱標信誓旦旦的保證——
“兒臣不是要去打仗，隻是去看互市和同化”。
他想起朱標身上那件母後親手繡的龍袍。
他想起這個兒子兩次死裡逃生。
標兒啊，你當爹不知道你的心思嗎？
你從小就倔，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現在跟我玩“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好，好得很。
他把手放下，睜開眼，眼中已沒有半分笑意。
“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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