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夜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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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劄失裡決定走,就絕不多留一夜。
他傳令拔營時,天剛擦黑。
整個營地沒有一絲喧嘩,連馬都上了嚼子,蹄子裹了草。
部眾們像一群黑色的影子,在夜色的掩護下向北移動。
數千頂帳篷拆了,裝上牛車,車軸吱呀吱呀地響。
一些部落中的老人和傷兵被留在了後麵,
阿劄失裡下令,把最肥的牲畜殺掉,血抹在木樁上,
再讓留下的牧民換上漢人衣裳,故布疑陣。
他站在營地邊緣的高處,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點還未完全熄滅的篝火,
對身旁的親信百戶說:“告訴後隊,把南邊草場全點了。
隔五裡點一段,不要連起來。
漢人最怕火。
讓他們在火後頭慢慢地追,追得越慢越好。”
那百戶領命而去。
不久,營地南麵騰起了一條一條的火線。
火是從十幾處草堆同時點起來的,風一吹,
火苗像蛇一樣貼著草皮朝前爬,紅色的舌頭舔過的地方,
黑煙騰起,草灰飛得滿天都是。
不過半個時辰,阿劄失裡身後便成了一片火海。
大火燒過的地方,地麵滾燙,馬蹄一踏上去便濺起通紅的火星。
藍玉是在第二天清晨接到消息的。
當時他正帶著東路軍前鋒沿斡難河上遊往北推進,
忽然看見北方天際升起了一道道黑煙,像有誰在天邊用濃墨畫了幾筆。
幾個斥候回來報:北麵的草場全燒了,
火線綿延數十裡,要過去,隻能繞行,往東翻那片亂石梁子。
藍玉一聽,火“噌”地就上來了。
他拔劍在手,一劍砍在車轅上,那根胳膊粗的榆木應聲而斷。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轉頭對眾將道:“好他個阿劄失裡!
會點火!會跑!老子打了半輩子仗,頭一回讓個兔子用煙熏了!
傳令,騎兵卸了輜重,一人雙馬,跟老子追!
今兒就是追到小海(貝加爾湖),也得把這個狗東西揪出來!”
朱棣正在旁邊。
他聽到“卸輜重”“一人雙馬”幾個字,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上前一步,對藍玉道:“將軍,阿劄失裡不是慌不擇路,是故意放的火。
火線後頭必有伏兵。
我們若輕騎追殺,前隊快,後隊慢,被截成兩段,就是送上門的肉。
窮寇勿追,當心誘敵。”
藍玉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
他轉頭瞪著朱棣,眼珠子通紅:“誘敵?
他拿什麼誘?
老子上回在捕魚兒海追了七天七夜,也沒見過什麼叫誘敵!
你不敢去便罷了,留在後頭守營!
老子自己去!”
朱棣聽了,也不惱,隻歎了口氣,道:“藍將軍,我若是不敢去,就不會跟你出塞。
這樣,你分我三千騎兵,我先往北截。
你帶大隊從後壓上,等我的信。
若我中了伏,你正好接應;
若我截住了他,你再合圍。
這樣如何?”
藍玉怔了怔。
他原以為朱棣會像上次一樣退讓,沒想到這小子竟自己來要兵。
他沉默片刻,猛地一甩馬鞭,罵了一句:“行!那便給你!”
他轉頭看向朱棣那隻還使不上力的右臂,又道:“你他娘的可別死了。
你死了,太子非把老子大卸八塊。”
朱棣笑了一下,眼裡卻是少有的認真:“將軍放心,戴罪之身,死不起。”
朱棣連夜點兵,挑了三千精騎,一人雙馬,輕裝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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