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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連城立在門檻邊，腮幫子的咬肌鼓得硬硬的，拳頭垂在腿側。
葉芷蘭走到他身側，輕輕拉住他的衣袖。
大風呼嘯著卷過院子，把院角那口大水缸上的木蓋子掀得啪啪作響。
後勤站乾事手裡的那張白紙通告被狂風撕開一道大口子，在半空中劇烈撲騰。
“江營長！”
一名戴著紅袖標的後勤排長撥開人群，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這邊飛奔過來，嘴裡吐著粗氣。
“營長，李首長緊急召開連級以上乾部會，島上要啟動三級配給製，讓您立刻去作戰室集合！”
江連城挺直腰板，應了一聲：“馬上到。”
他回過頭看著葉芷蘭，目光落在她顯懷的肚子上，嘴唇緊抿。
葉芷蘭朝他搖了搖頭，反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別操心家裡，麥乳精和紅糖周隊長剛送來，我餓不著。公家的事要緊，快去。”
江連城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猶豫，邁下石階，大步流星紮進了風雨裡。
狂風卷著海邊的黑沙，劈裡啪啦打在窗戶紙上。
葉芷蘭關上門，將門閂牢牢頂死。
她走回桌邊，指尖輕輕落在那罐嶄新的麥乳精鐵蓋上，鐵皮泛著冰冷的涼意。
門外的風浪聲越發狂暴，黑暗徹底籠罩了整座海島。
狂風拍在窗紙上的聲響持續了一整宿。
葉芷蘭合著衣服靠在床頭，肚皮裡的動靜鬨騰到後半夜才歇下。
晨光穿過窗戶紙透進屋子，天色泛著渾濁的鉛灰。
門外呼嘯的哨音稍微低了些，但院子裡的鹹澀氣味濃得嗆鼻。
葉芷蘭掀開棉被下床，踩進布鞋裡，快步走到外間掀開米缸的木蓋。
缸底隻剩一碗雜麵和半袋乾玉米糝，櫥櫃隔板上擺著兩顆皺皮的鹹蘿卜乾。
昨天周念春送來的那罐麥乳精端端正正立在櫃角，紅糖包也紮得嚴實。
這點存糧，要是擱在平時省著吃能頂幾天，可現在肚子裡揣著一個，若是連著一周隻咽鹹菜疙瘩，身體早晚被拖垮。
院門被風吹得晃悠。
葉芷蘭係上圍裙，將門閂拉開一條縫，探頭往外打量。
路麵上的積水混著爛泥，幾截被狂風折斷的相思樹枝橫在路中央。
兩個端著空搪瓷盆的軍嫂正從東頭走過來，鞋底粘著厚厚的黃泥，嘴裡不住地歎氣。
“別提了，炊事班大鍋裡煮的全是見不著油星的鹹魚乾，嚼在嘴裡跟嚼木頭渣子似的。”
“我家小寶嘴裡起了一圈大水泡，沒個新鮮菜葉子敗火，哭得嗓子全啞了。”
細碎的議論順著冷風鑽進葉芷蘭的耳廓。
她順手取下門後掛著的竹籃子，挽在臂彎裡，順著泥濘小路往營區公共食堂的方向去。
食堂建在連部操場北側的平房裡，平日裡熱氣騰騰的大煙囪，眼下隻冒著稀疏的灰白煙氣。
打飯窗口前已經排了長長一隊家屬，每個人手裡不是捏著糧票，就是端著大號鋼精鍋。
炊事班的王班長腰間紮著油汙的白圍裙，兩隻袖子挽到胳膊肘，正用大鐵勺在水汽蒸騰的鐵桶裡撈著什麼。
鐵勺磕在桶沿上，發出沉悶的當啷聲。
“每戶隻限打半勺醬鹹菜、一條乾醃鮁魚！”
王班長扯著粗嗓門，朝著前頭擠搡的人群喊：“都別往前擠了，後勤倉庫的冷庫早空了，給養船在湛江港被八級風堵著出不來，全團上下一千多號嘴，能有鹹魚填肚子就不錯了！”
前排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軍嫂眼圈通紅：“王班長，通融通融，給孩子舀兩口菜湯吧，孩子連著拉稀三天了，鹹魚根本咽不下去。”
王班長抓了抓頭皮，一臉難色：“嫂子，真不是我不給，鍋底撈上來的全是大顆粒海鹽塊，連根爛菜幫子都尋不著，傷員病房那邊都斷了青菜供應，我上哪兒給你變菜湯去？”
人群裡頓時起了一陣壓抑的嘈雜。
葉芷蘭排在隊尾，目光穿過窗口，掃過案板後方空蕩蕩的菜架。
連平日裡最耐儲藏的土豆和大白菜，眼下連皮都看不見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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