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口被解開，裡麵赫然是那堆用紅線係著的殘次風衣。
全場頓時沒了動靜。
李秀蓮看見那些衣服，眼皮不受控製地跳了兩下，聲音猛地拔高：“葉主任，你可別平白無故埋汰人！車間裡五台機器天天轉，這衣服堆在一塊兒，憑啥說是我做的？我還說是趙嫂子她們手藝不精做壞了，賴在我頭上呢！”
趙嫂子一聽就急了：“李寡婦你放屁！老娘做衣服一針一線鎖邊，從來不糊弄！”
“那你怎麼證明這衣服是我縫的？”李秀蓮扯著尖嗓子，索性耍起潑來，“你拿不出證據扣我的工錢，就是欺負我們烈屬孤兒寡母！江營長在這兒站著呢，當大官的還能由著媳婦一手遮天？”
這一嗓子喊出來，院子裡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軍嫂眉頭擰了起來，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大鍋飯吃慣了，最怕的就是乾部公報私仇，要是沒真憑實據，這名聲傳到團部可不好聽。
江連城麵容冷峻如鑄，站在原地動都沒動，隻是那雙漆黑淩厲的眸子落下來，壓得李秀蓮後背一陣發虛。
葉芷蘭沒跟她費口舌，轉頭對身後的老黑交代了一句：“老黑，去把營房活動室的厚窗簾全拉上。”
“是！”老黑敬了個禮，帶著兩個戰士快步跑進旁邊的空營房。
葉芷蘭拎起最上麵那件挑壞了暗線的風衣，側過身看著李秀蓮：“李秀蓮，你不是要證據嗎？跟我進來。”
幾十號軍屬呼啦啦全湧進了活動室。
大白天的，幾道黑色的粗帆布窗簾往下一拉，屋裡頓時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昏暗。
“裝神弄鬼搞啥名堂……”李秀蓮梗著脖子嘟囔，心底卻七上八下地打起鼓來。
葉芷蘭站在黑暗裡，拉開了一個紙包。
那是幾塊在石灰水裡浸過的海礁石，往鐵盆裡一丟，舀了一瓢清水澆上去。
滋啦一聲，鐵盆裡升騰起一陣溫熱的白氣，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海藻草木腥味。
接著，讓人倒抽涼氣的一幕出現了。
鐵盆周圍的暗影裡，那八十六套風衣的腋下內襯拚縫處，居然浮現出一條條瑩綠色的微光！
那些綠光斷斷續續，跳針的地方空出一大截，爛紙襯條上的熒光雜亂無章，像是一條條醜陋的綠蜈蚣，在布料的陰暗麵猙獰地爬動著！
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李秀蓮那雙剛縮回袖子裡的雙手，十個指甲縫、掌心的老繭，乃至她褲兜的邊緣，全都在黑暗裡散發著一模一樣的詭異綠光！
“亮了……真亮了！”王嫂子嚇得叫了一聲。
“那是一號縫紉機特調的線。”葉芷蘭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而透著刺骨的威嚴，“這半個月，隻有你李秀蓮一個人領過一號機的線軸。這夜光藻遇生石灰水發熒光，洗都洗不掉，要留在皮肉上整整一個月。”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李秀蓮呆呆看著自己那雙發綠的雙手，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撲通一聲跌坐在冰涼的水泥地麵上。
“嘩啦！”
厚重的帆布窗簾被老黑一把扯開。
刺眼的陽光重新傾瀉進屋子裡，照亮了李秀蓮麵無人色的臉。
葉芷蘭兩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看著癱軟在地的女人，手裡那張工本紙啪地摔在了她胸口。
“八十六套風衣，換成爛紙內襯，省下來的線偷帶回家，虛縫快乾，冒領三十五塊錢工分。”葉芷蘭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砸得滿屋軍屬心頭發緊，“一件風衣百貨大樓賣三十塊，這八十六套要是賣給海城的顧客，當街崩線爛襯，海防二營合作社的牌子，就被你一個人徹底砸碎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李秀蓮嘴唇顫抖，眼淚鼻涕一把抓，伸手想去抓葉芷蘭的褲腳，“葉主任，我家裡窮，小閨女還要吃奶粉，我一時鬼迷心竅……你饒我這一回……”
葉芷蘭後退半步，避開她抓過來的手，神色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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