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防空洞昏暗的燈光下一分一秒淌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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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連城高燒燒到了三十九度八，整個人燙得像塊烙鐵，胸口的引流液又泛起了鮮紅。
軍醫進進出出搶救了兩次，甚至拿出了腎上腺素針劑，滿屋子都是濃重的藥味和紛亂的腳步聲。
葉芷蘭退到牆角，背脊抵著冰涼粗糙的石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病床上的動靜。
直到第三天夜裡，高燒終於退下去了一些，生命體徵總算平穩下來，但病床上的人依舊沉睡不醒。
葉芷蘭的眼窩陷了下去，眼底布滿了血絲，臉色憔悴得有些發暗。
她依舊坐在那張圓木凳上，兩隻手握著江連城的大手，把男人的手貼在自己的頰邊取暖。
第四天破曉。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薄薄的晨光撕裂山頭濃重的雨霧，從高處的鐵柵窗斜斜切進來，落下一道淡金色的光柱。
微塵在光裡打著旋兒。
葉芷蘭垂著睫毛，呼吸有些綿長，長時間的神經緊繃讓她的大腦一陣陣發沉。
忽然，貼在她臉頰上的那隻粗糙大手，掌心的肌肉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食指的指節很輕地彎了彎，蹭過了她的唇角。
葉芷蘭整個人觸電般直起腰，抬眼看向病床上的人。
江連城眼皮下的眼珠在緩慢轉動，喉結上下滾動，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咕嚕聲。
他費儘了全身的力氣，眼縫一點點撐開，在昏暗的光線裡適應了許久，終於聚焦在麵前這張寫滿疲憊的白皙麵龐上。
男人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牽動了肺部的傷口，眉頭緊緊擠在一起，從喉管深處擠出了兩個乾啞、破碎的音節：
「芷……蘭……」
那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卻結結實實撞進了葉芷蘭的耳朵裡。
她眼眶一酸，兩隻手下意識抓緊了他的掌心，指骨泛青，嘴唇緊咬著，硬是把翻湧到嗓子眼的那股酸意咽了回去。
江連城吃力地抬起手臂，指尖抖得厲害，掌心帶著尚未退去的虛汗，緩緩伸向她的麵頰。
那生滿厚繭的粗糲指腹，帶著熟悉的溫熱，輕輕擦過她有些泛黃的下巴，觸到了她臉側乾涸的淚痕。
他的嘴唇顫了顫，嘴角甚至極其艱難地扯開一個難看的弧度，眼底泛著心疼與自責，像是在說他沒食言，他活著回來了。
然而，還沒等他的手掌徹底貼實她的臉頰——
尖銳刺耳的防空警報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嗚哇嗚哇地在整座山穀裡炸開！
轟！
後山的方向緊接著傳來一聲手榴彈的巨響，震得特護病房房頂的沙土嘩啦啦往下落！
門外，通信員悽厲的吼聲伴隨著雜亂的衝鋒鎗掃射聲，穿透了走廊：
「注意隱蔽！特工殘部摸進後山野戰醫院了！」
下一刻，嗒嗒嗒的槍聲直接打碎了長廊兩側的玻璃，尖叫與彈殼掉落的脆響瞬間混成一團！
江連城瞳孔驟然放大，原本虛弱無力的手掌猛地收攏，反手扣死了葉芷蘭的手腕，整個人拚著撕裂胸腔傷口的劇痛，強行要從病床上撐坐起來！
葉芷蘭反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底閃過淩厲的寒芒，一把抄起了床頭櫃上的鐵皮托盤。
門外，兩道穿著破爛偽裝服、端著摺疊衝鋒鎗的黑影，已經一腳踹開了隔壁病房的木門！
隔壁病房的木板門被踹得四分五裂，木屑崩在水門汀地麵上，發出脆響。
緊接著是一串短促的衝鋒鎗點射，伴隨著護士壓抑的抽泣和沉悶的倒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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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躺回去！」
葉芷蘭手臂向下壓實，掌根穩穩頂住江連城的右肩。
江連城右半邊身子的繃帶底下已經滲出點點血沫，喉頭劇烈滾動，剛要撐起上半身，胸口便傳來拉風箱般的粗重喘息，一口血氣頂上嗓子眼，嗆得他伏在枕頭上連連嗆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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