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祁同偉的自述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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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林明遠從陳岩石的小院子離開之後，又陸續看望了名單上剩下的幾位老同誌，全部走完已經快六點半了。冬日的暮色從西邊的天際線漫上來，把養老社區的灰磚紅瓦鍍上一層淺淡的暖金色。何衛國的車在最後一站等候，林明遠上車之後說了一句：
"回省政府。"
車沿著省道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在暮色徹底沉下來之前回到了省政府大院。
林明遠沒有回家屬院，直接上了七樓辦公室。
走廊裡的燈已經亮了，深灰色的地毯上落著腳步聲，安靜而有節奏。他注意到沙發區坐著一個人。
祁同偉穿著便服，深色夾克、白襯衫，沒有係領帶，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文件袋，聽到聲響便站了起來。
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時瘦了一些，眼下的青色很淡，但整個人的狀態比之前那種緊繃從容了許多，像是被重新收拾過的器物，邊緣磨平了，表麵也乾淨了。
"林省長。"
祁同偉開口，聲音不高。
"汽油的事查清楚了。大風廠廠區內確實存了二十噸左右，在東北角一個廢棄的舊車間裡。十幾個鐵桶和一個儲油罐，存放條件很差，沒有通風、沒有防火隔離，電線還是老式的裸線。"
林明遠帶著祁同偉來到辦公室，在辦公桌後麵坐下，沒有開主燈，隻開了桌上的台燈，光被攏成一圈暖黃色的扇形區域，照亮桌麵和他肩膀以上的部分，祁同偉的臉大半沉在陰影裡，隻有下巴和領口被光帶的邊緣擦亮。
"確認了位置和數量？"
"確認了。我帶了兩個消防係統的專業技術骨乾過去，以消防專項檢查的名義進的廠，拍了照片，做了現場記錄。桶身部分有鏽蝕，但沒有明顯泄漏。但那個環境一旦起火，引燃，引爆隻是時間問題。"
林明遠的目光在台燈光圈邊緣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語氣不高但清晰：
"祁同偉，我給你三天時間。在沙瑞金書記到任之前，把這二十噸汽油徹底處理乾淨。用專業車輛和人員，安全轉移，不留任何隱患。如果有人阻攔，先找廠裡的負責人蔡成功協調。如果工人不配合，通過陳岩石和高育良的路徑來報，我出麵協調。但底線是三天之內必須處理完畢，不能留隱患。同時京津冀哦開展全省危險物品消防大檢查，徹底杜絕此類風險。"
祁同偉站得更直了一些：
"明白。我明天一早就調動人員和車輛進場處理，全程錄音錄像，確保不出任何差錯。"
說完，他把手裡的黑色文件袋雙手遞過來：
"這是您交代的自述材料。我花了兩個晚上寫的，每一件事都寫清楚了，沒有遺漏。"
林明遠接過來，沒有急著打開，放在桌麵左手邊，目光在祁同偉臉上停了一下。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窗外路燈的光透過樟樹葉子的縫隙在窗簾上投下搖晃的碎影，像一層被風吹動的、永遠不會完整定格的暗紋。
"你寫的這些——"
林明遠開口。
"是真實的？"
"每一句都是真的。"
祁同偉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該寫的都寫進去了，沒有回避任何一件事。"
林明遠點了點頭，把文件袋推到桌角，和那疊大風廠的資料並排放好。
"汽油處理乾淨，材料交上來了。這兩件事做完，我在上麵替你說話才有依據。下周沙瑞金到任，在這之前把你身上該清理的東西清理乾淨。該清退的清退，該切割的切割。等沙書記來了之後，你該彙報什麼就彙報什麼。"
祁同偉站在辦公桌前，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鞠了一躬，動作極慢。他直起身的時候，聲音比進來時低了一些：
"林省長，我這條命值三顆子彈。謝謝您給了我一個明明白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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