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在草坡邊緣沒有繼續停留。他沿著河岸向北返回，在暮色從沉積層斷麵方向收攏之前走進了院落。羿風蹲在屋簷下，手中握著一根新削好的細木棍，棍身一端削成了扁平的斜口。他聽到腳步聲後把細木棍放在牆根下的乾草堆上，在門檻邊坐下，等他走近。
“低窪地帶末端的那段覆蓋層和層位分界線的走向變化率已經對齊了，”李不言在石階上坐下，“末端的坐標和那人的分叉口支線末端位置對應，她記錄到的溫度曲線在覆蓋層邊緣的形態變化也落在同一個區間內。”
“那她記錄的移動路線和熱信號分布，已經把你走過的那一段覆蓋住了。”
“我明天去東南側的緩坡，”李不言說，“看看那個位置和層位分界線的走向之間有沒有對應關係。”
羿風將那根細木棍從牆根下拿起來，在手中翻轉著看了一遍斜口的平整度。“東南側緩坡的位置和結構層分布序列之間沒有已知的對應關係，但那人在沉積層斷麵位置完成探測後，在返回之前觀察了緩坡一段時間。如果他在那個位置做了目視確認，卻沒有留下可辨識的標記或壓痕，那他可能是在確認某個已經存在的結構特征是否仍然保持在原位。”
第二天天亮後李不言出發了。晨間河穀的光照條件與前幾日相同，地麵的硬殼層在腳踩過時發出輕微的脆響。他沿著河岸向南走，在草坡邊緣停了一步，確認那台裝置和人都還在原處，然後繼續向前，在低窪地帶延伸方向的反側偏東南的位置找到了那處緩坡。
緩坡的坡度平緩，表麵覆著一層細密的淺灰色沉積物，質地均勻，沒有裸露的碎石或草層。坡麵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均勻的色調，沒有明顯的色差或紋理變化。他在緩坡邊緣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坡麵感受了一段時間。坡麵的溫度穩定，質地均勻，觸感與通道內部側壁附著層一致。他沿著坡麵邊緣走了半圈，在緩坡朝向低窪地帶的一側看到了以前沒注意到的一道裂隙。裂隙的開口狹窄，邊緣齊整，深度超過一掌，沿著緩坡的走向以直線延伸，被一層與坡麵覆蓋物同色的淺灰色風化物半掩著，如果不是蹲到極近的距離，很難從緩坡的紋理中辨認出來。
李不言在裂隙邊緣蹲下，將短刃的尖端輕輕探入裂隙中。短刃在下降過程中沒有遇到阻力，刃身的摩擦反饋在深度觸及裂隙底部時保持穩定。他沿著裂隙的走向走了一段，確認了裂隙的延伸方向與層位分界線的走向一致，與緩坡邊緣的坡腳線之間保持著固定的間距。他在原地蹲著，將短刃收回鞘中，在皮紙上記錄了裂隙的位置、走向和深度，沒有在裂隙邊緣做標記，站起身沿著河岸返回。在草坡邊緣放慢速度，看了一眼那台裝置的位置，確認晶片仍然在緩慢轉動後繼續向北走，在暮色覆蓋河岸之前回到了九幽山脈。
李不言在石階上坐下，將裂隙的位置和走向在皮紙上做了標注。羿風站在屋簷下，正在用一段舊麻繩把幾根細木棍捆成一紮。他捆好之後，將那紮細木棍靠在牆根下，在他旁邊的地麵上蹲了下來，說：“緩坡上的那道裂隙，位置和層位分界線的走向一致，邊緣沒有被擾動過，裂隙的深度和寬度都在同一個區間內，結構層位在裂隙位置沒有中斷。”
“那裂隙就是層位分界線在緩坡段上的暴露麵，”羿風說，“隻是被風化物覆蓋了，入口應該在那段緩坡靠近低窪地帶邊緣的位置。”
“如果層位分界線在裂隙位置持續暴露，”李不言說，“那緩坡段就是結構層在低窪地帶和東南側之間的連接段。”
“你明天去緩坡上找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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