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和聯勝總堂交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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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港島，白晝很短。
下午四點剛過，天色就開始沉，雲層壓得很低，彌敦道兩側的霓虹提前亮起，紅黃藍綠的光鋪在潮濕路麵上，被海風一吹，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斑。空氣裡永遠散不開海水的鹹腥、街邊油煙、汽車尾氣混在一起的味道，這是八十年代港島最標準的底色，繁華黏著肮臟，秩序裹著野性。
和聯勝總堂，坐落於深水埗老舊唐樓之上。
沒有醒目的招牌，沒有張揚的燈飾，甚至連門口站場的小弟都不算多。越是頂級字頭的總堂，越不需要靠門麵唬人。真正的威壓，從來不在外在排場，而在樓上坐著的那群叔父，在他們手裡攥著幾十年的人脈、規矩、話語權，以及整個和聯勝橫跨全港的地盤利益鏈。
黑色轎車穩穩停在街邊，引擎緩緩熄火。
車身乾淨低調，沒有花哨改裝，普通得融入街頭車流，唯獨車窗玻璃厚重暗沉，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的目光。
前排小弟迅速下車，繞到後座開門。
先踏出車門的是大D。
他今日褪去了平日在荃灣巡場收數的桀驁悍戾，一身合身深色襯衫，袖口規整扣好，沒有敞胸露懷，也沒有掛浮誇金鏈。在外人、尤其是社團一眾叔父麵前，他懂規矩，知進退。地盤再硬、流水再足，在總堂元老眼裡，終究是後輩、是地頭、是需要按時交數的堂口話事人。
隻是眉眼深處那股誰都不服的霸道，藏不住，也壓不下去。
緊隨其後，張震緩步下車。
他穿得更素淨，簡單黑色休閒衫，身形挺拔，姿態鬆弛，看不出半分混跡灰色圈層的戾氣，反倒像個溫和平穩、知禮懂事的讀書人。沒有囂張氣場，沒有刻意擺譜，低眉順眼，步履從容。
這是他刻意維持的姿態。
今日陪大D來總堂，不是撐場，不是立威，而是做人、做態度、做情麵。
大D下車後，長毛帶著一名貼身小弟緊隨下車，手裡提著黑色公文皮包，袋子厚重，邊角硬朗，裡麵裝著本月堂口上報賬目，以及實打實的現款交數。
“震哥，大佬。”
長毛低聲開口，語氣恭敬。
“阿震，咱們上去吧。” 大 D 淡淡出聲，收斂了平日的戾氣。
張震微微點頭，神色平和，不爭不搶，安安靜靜跟在大 D 身側半步位置，分寸極穩。
兩人順著狹窄老舊的唐樓樓梯拾級而上。
樓道昏暗，燈光搖曳，牆皮斑駁脫落，空氣中彌漫著煙味、涼茶味、陳舊木質家具的味道。八十年代社團總堂從不會裝修得富麗堂皇，越老舊，越有沉澱，越壓得住人心。
二樓大門敞開，無崗哨阻攔。
踏入大堂，視野瞬間開闊。
和聯勝總堂議事大廳，陳設簡單至極。
正中一張長條紅木八仙桌，擦得發亮，桌邊圍坐著七八名中老年叔父。有人穿唐裝，有人穿襯衫，有人手指夾著雪茄，有人端著熱茶。沒人高聲說話，整個大廳靜得壓抑，空氣裡流淌著老牌社團數十年沉澱下來的規矩與威壓。
坐在主位的，是鄧伯。
和聯勝輩分最高、話語權最重的掌舵人。
白發梳得整齊，麵容蒼老卻眼神銳利，眼皮微垂，看似慵懶，實則堂內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儘在他眼底。
看見兩人進門，堂內一眾叔父紛紛抬眼。
目光先落在大 D 身上，帶著審視、打量，還有幾分老一輩對後輩猛人的複雜忌憚。
隨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順勢落在了一旁的張震身上。
相比於氣場張揚的大 D，張震太過年輕，太過溫和，一身素衣，安靜內斂，站在霸道淩厲的大 D 身側，像個隨行的晚輩跟班。
可在場所有老牌叔父，沒人敢輕視他。
隻因他是張狂的兒子。
七十年代權傾荃灣、黑白通吃的老牌探長。
當年張狂在位時，為人仗義，出手闊綽，多次暗中庇護和聯勝一眾叔父，幫社團擺平過無數警署麻煩、地界糾紛，提攜後輩、接濟老人，恩情遍及在座大半元老。
哪怕斯人已逝，這份人情，依舊撐著張震在和聯勝的超然地位。
“鄧伯，各位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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