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死有餘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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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路垂眸，再道：
“此圖非羊皮所製，乃一張素白如雪之物。墨線勾勒山川，黑字標注國名，非刻非印，乃是人親手寫就。”
荀子手指一頓，須梢微顫。
顏路接著說：
“始皇帝已頒詔：誰能仿製此物，賜金千兩。然天下匠人、墨者、方士皆束手無策。若成，可印萬卷，傳於百姓。”
荀子長長一歎，聲輕卻沉。
伏念與顏路默然。
好東西就在眼前，偏沒人認得，更沒人做得出來。
良久，荀子抬眼，忽問：
“張良呢？”
伏念答：“三師弟說，回舊韓故地祭拜先人。”
顏路補了一句：“已去數日。”
荀子眼皮微跳，沒說話，隻起身踱了兩步，忽道：
“傳書，速召他歸。”
伏念、顏路齊聲應：“是。”
荀子轉身，背手走入院中竹影深處。
農家·大澤山·烈山堂。
燕丹、逍遙子、張良、陳勝、吳廣、田猛、田虎、司徒萬裡、朱家、田仲、田蜜、田言、田賜圍坐堂中。地圖一事，早已傳開。
田虎率先開口，嗓音粗啞：
“這嬴子天，邪得很。”
“走哪撞哪，寶貝跟長腳似的往他懷裡鑽！”
眾人一時無聲，眉間俱凝。
燕丹眸色冷如鐵，隻道：“不過運氣罷了。”
田蜜倚著案幾，指尖撥弄耳墜，慢悠悠接話：
“要我說，屠龍之計，趁早歇了。十九世子能召雷劈城，能懾千軍萬馬，若真是神龍轉世，誰動他，誰就是找死。”
司徒萬裡也起身，語氣沉穩：
“動不得。他在農家遇刺，嬴政必血洗大澤山。屆時屍橫遍野，誰也逃不掉。”
田蜜話音剛落，張良忽而一笑，不緊不慢：
“無須懼他。”
“我已有萬全之策。”
“一旦他死，‘神龍降世’四字，立成笑談。民心一散，秦舟自傾。”
“我等，或可逆流而上。”
田蜜挑眉：“若他真是神龍呢？”
張良唇邊笑意未改，卻未答。
燕丹冷眼掃過，聲如刀鋒：
“神龍若真臨世，何須借名？既不能騰雲，亦不能化形，不過是個披著龍皮的人罷了。”
“人，就有疲時，就有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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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寂靜。
張良順勢起身，袍袖一展：
“暴秦苛政，民不聊生。嬴子天滅墨家、屠殺丘，血債累累，天下共知。”
“此番，誘他登大澤山巔，以‘地澤二十四’陣困而殺之。”
“不願者，此刻便可離席。”
堂中鴉雀無聲。
沒人起身。
沒人敢起。
陳勝霍然拔劍，至尊巨闕嗡鳴出鞘，寒光劈開堂內沉滯的空氣。
“哼，別說他嬴子天是踏破天人極限的高手，就算他是真龍化身，我陳勝照樣不怵。”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王位……我也想坐一坐！”
張良眉梢微挑。
他原以為陳勝不過是個粗莽武夫，沒料到竟能吐出這般鋒利的話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倒真有點意思。
話音剛落，田猛、吳廣眼神驟然一沉，眸底凶光翻湧，野心赤裸裸地燒了起來。
燕丹目光亦是一凜，寒如刃。
複國之誌他早有，可不屑與陳勝同調……他是燕國王族，血脈未斷，豈能混同於草莽之言？
什麼“為天下蒼生”，彼此心知肚明：不過是借旗號，爭舊日權柄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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