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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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裡，農家不敢。
先不說世子引天雷毀機關城那一幕至今令人膽寒；單是大秦鐵騎駐山下，已足令他們手腳發僵。
若嬴子天在大澤山有個閃失……鹹陽詔令未至，血洗已至。滿山草木，寸不留根。
農家不至於蠢到這份上。
他這麼想，卻忘了……有人野心早已燒穿理智，有人亡秦之念，已等不及明日。
龍駕一側，赤練指尖纏著一縷青絲，眸光始終追著那抹玄色身影。
待人影沒入山徑，她才輕聲問衛莊：“世子殿下……真無險？”
衛莊眼皮未抬：“驚鯢跟著，他早布好了局。”
稍頓，他側首反問：“依你看，他那樣的人，還能被誰逼入險境？”
赤練一怔，眼前驟然閃過那天雷裂地、山嶽傾頹的景象。
片刻後，她彎唇一笑，眼波流轉：“也是……螳臂攔車，不過自取其辱。”
衛莊曾說，那一戰，嬴子天未儘全力。
全力如何？無人見過。
她不再多問，隻靜靜佇立。
雪女、端木蓉、高月、蒼狼王、白鳳凰，俱在龍駕上默然守候。
山腳田壟間，上萬農家弟子俯身耕作，鋤頭翻土，餘光卻齊齊掃向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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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處，曉夢與星魂等人悄然跟去。
大澤山腹。
田猛引路至一處機括前……形似升降台，以水力驅動，直抵半山腰，僅此而已。
嬴子天一眼便認出：墨家機關術。
他唇角微挑，無聲一笑。
……燕丹為除這條“惡龍”，倒是把諸子百家，一樣樣都買通了。
他這麼想著，田猛已躬身一禮：“世子，請。”
嬴子天神色平靜，抬步上前。王賁默然跟在身後半步。
待二人踏上石階，田猛才側身示意，與田虎、陳勝、吳廣等人隨後而行。
半山腰，便是農家腹地。
林木密布，路徑交錯，尋常人進來，轉眼便失了方向。
嬴子天隨田猛入內，耳中忽聞人聲鼎沸。
大澤山聚著十萬農家子弟，多居山腰；耕作則在山腳梯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歸。此處風清氣爽，視野開闊，確是安身立命的好去處。
田猛邊走邊道：“世子，再往上至山頂，尚有一段路程。我已備好肩輿。”
話音未落，“啪、啪”兩聲擊掌。
一頂青綢軟轎應聲而出，簾幕輕掀，走出一位少女。
她眉目如畫，唇色淡勻，身姿挺秀，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沉靜氣度。
少女斂袖俯身，聲音清亮卻不失恭謹：“民女漣漪，拜見世子殿下。”
漣漪？
舊楚亡國前那位楚宮公主？
嬴子天目光微凝，眉梢略揚。
田猛見狀，立刻接上：“世子有所不知……這位漣漪，是醉夢樓頭牌，琴藝冠絕東郡，至今仍是清白之身。”
醉夢樓，朱家堂口所營，在東郡一帶無人不曉。
漣漪是樓中第一人，琴棋書畫皆通，素來不沾俗務。
朱家老大站在後頭，盯著漣漪的側影，神色微動。他清楚她的來曆……當年楚國傾覆，他在亂軍中將這孩子救下，養在醉夢樓裡，一則護她周全，二則借她身份打探些舊楚餘脈的消息。
三日前，田猛與張良登門，隻說要借漣漪一用，引嬴子天入局。
王賁立在嬴子天身側，眉頭悄然蹙起。她望著漣漪，總覺得麵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見過。正思量間，嬴子天開口了：
“漣漪，你本是昌平君之女，楚國末代公主，原名羋漣，對麼？”
話音落下，田猛、田虎、陳勝、吳廣幾人臉色驟變。
計劃隻差臨門一腳，竟被一語點破。
若她真是楚宮遺脈，那山頂早已布好的地澤二十四陣，非但成不了伏殺之局，反倒成了催命符……嬴子天一旦疑心他們借美人行刺，當場翻臉，誰也攔不住。
田猛額角沁汗，脊背發涼。
陳勝、吳廣各自繃緊身子，手按刀柄，隻等一個眼神便動手。
空氣凝滯，連鳥鳴都停了。
王賁亦是一怔，隨即憶起……漣漪的眉骨、鼻梁，確與昌平君畫像中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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