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子是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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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手捧聖旨,緩步進了靖安王府。
不多時,府中各院得了消息,上上下下皆往正堂趕來。
最先到場的,是靖安王府的大公子,蕭無衣的長兄——蕭堯。
他未著官服,隻披了件半舊的石青直裰,走起路來右腿微跛,步子卻仍穩當。
高力士認得他,也知道這腿疾是早年在北境征戰時落下的。
也正因如此,這世子之位才落到了蕭無衣頭上。
蕭堯見了高力士,並未擺侯府公子的架子,先一步拱手致意,隨即低聲問道:“高內侍深夜來府,還帶著聖旨,不知所為何事?可是陛下有什麼要緊吩咐?”
高力士笑著還了一禮,將懷中聖旨又穩穩托了托,態度謙和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親近:“大公子安心。
靖安王與世子鎮守淮南,勞苦功高,陛下得知世子回京養傷,心中甚為掛念。
特命老奴走這一趟,不過是來府上慰問,並無旁的急事。”
蕭堯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側身將高力士往堂中讓:“既是天子恩旨,府中上下自然恭迎。
世子稍後便到,請內侍先入堂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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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入了正堂,一邊不緊不慢地飲著茶,一邊與蕭堯閒談著近來京中的幾樁瑣事,言語間滴水不漏,隻字不提壽春與北府軍。
正說著,何元姬從內院款步而來,見了高力士,先端端正正施了一禮,又朝蕭堯福了福身,口中道:“高內侍遠來,妾身未及相迎,實在失禮。”
高力士忙放下茶盞,笑著還禮:“世子妃言重了,老奴可當不起。”
蕭堯亦還了一禮,隨即望了望何元姬身後,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擰,低聲問:“無衣呢?”
何元姬溫聲道:“我方才去給世子送了些補品,回房途中便聽說高內侍到了。
世子應當就在後麵,不會讓內侍久候的。”
話音未落,蕭無衣的身影已出現在正堂之外。
他大步跨過門檻,目光先在高力士麵上一定,又極快地從蕭堯、何元姬身上掠過,隨即拱手:“有勞內侍久候。蕭無衣接旨。”
高力士見他到了,臉上笑容又恭敬了三分,雙手將那明黃卷軸緩緩展開,清了清嗓子,朗聲宣讀。
旨意前半,皆是對靖安王蕭駒、世子蕭無衣及北府軍眾將鎮守淮南的嘉勉,稱讚其忠勇衛國,勞苦功高。
繼而話鋒一轉,言及壽春一役陣亡將士,天子痛惜不已,已命有司從優撫恤,妥善安置遺屬。
到了最後,高力士的聲音又提了半分:
“自今歲起,凡北府軍陣亡將士之遺孤,皆由朝廷撥付錢糧,效漢武舊例,養於建康,教以文武。
待其長成,量才任用,絕不使其父母血沃沙場,而子孫流離失所。
欽此。”
“欽此”二字落下,滿堂寂靜。
蕭無衣仍保持著接旨的姿勢,垂在身側的指尖極輕地顫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高力士,又像透過他,望向更深更遠的地方。
良久,才啞聲道:“臣,蕭無衣,領旨謝恩。”
高力士將聖旨合上,雙手遞到蕭無衣手中,低聲補了一句:“陛下還說了,世子安心養傷。
傷好之後,不必急著入宮。
待世子覺得時候到了,再入宮見駕不遲。”
高力士宣完旨,又在蕭堯的陪同下,客氣寒暄著緩步出了靖安王府。
蕭無衣仍立在堂中,手中握著那卷明黃聖旨。
他目光追著高力士離去的方向,卻像穿過了那漸遠的背影,一直望向了更深處,那座在夜色中沉默如巨獸的皇城。
何元姬靜立在一旁,將蕭無衣臉上那抹轉瞬即逝的怔忡看在眼裡。
片刻後,她輕輕開口,聲音溫婉而平穩:“世子如今領了陛下體恤將士的聖旨,府中便又多了一樁要緊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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