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東方海天相接處隻有一抹極其黯淡的灰白。
海風帶著暴雨後的濕冷和清新，吹散了空氣中殘留的焦糊味。海麵相對平靜，隻有舒緩的長浪無聲湧動。
漁船已經起錨，柴油機以最低速運轉，發出沉悶而克製的“突突”聲，在張伯的操控下，緩緩離開荒島那個小小的避風灣，朝著北方那片在黎明前黑暗中更顯沉寂和猙獰的碼頭輪廓駛去。
船上無人說話，隻有粗重壓抑的呼吸和柴油機的低鳴。
林山、林大柱、林海、張林四人，站在船頭甲板濕冷的晨霧中，身體微微前傾，如同即將撲擊的獵豹。他們臉上用濕泥塗抹了簡單的偽裝，眼中沒有絲毫睡意，隻有一片冰涼的、近乎凝固的專注。成敗在此一舉，容不得半分差錯。
按照計劃，漁船沒有直接駛向貨車停泊的棧橋。張伯操控著漁船，在離碼頭棧橋尚有五十米、水深尚可的海麵上，開始小心翼翼地轉向，將船身橫了過來，船頭對著外海方向，船尾則緩緩靠近碼頭。
這個位置經過精心選擇，既能讓接下來的行動小組乘小木船快速登陸接近貨車，又能讓漁船在必要時迅速啟動脫離，也便於觀察整個碼頭區域的動靜。
“準備。”張伯壓低聲音，從駕駛室探出頭。他臉色緊繃，握著舵輪的手很穩。周伯對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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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船緩緩停下，柴油機的轟鳴也隨之熄滅。世界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隻有海浪輕輕拍打船體的嘩嘩聲。但這寂靜更讓人心悸，仿佛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下！”林山低喝一聲。
四人動作迅捷無聲。林大柱和林海合力，將係在船舷邊的小木船快速放下水。林山和張林首先輕巧地跳上搖晃的小艇，緊接著是林大柱和林海。小艇猛地向下一沉，但穩穩浮住。
“保持聯係，看信號。事不可為，立刻撤！”周伯最後叮囑，聲音嘶啞。
“明白！”林山簡短回應，抓起了木槳。
沒有更多廢話。小艇像一支離弦的無聲之箭，在黎明前最濃的黑暗中，朝著不遠處那片黑沉沉的、曾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碼頭岸線，疾速劃去。船槳入水、劃動的聲音被海浪聲完美掩蓋。
漁船上，張伯重新回到了駕駛位，雙手放在舵輪和油門拉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艇消失的方向和更遠處的碼頭。周伯掙紮著挪到船尾，拿起望遠鏡。李嬸三人也擠到舷窗邊，屏息凝神。
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
小艇上，林山和林大柱奮力劃槳，肌肉賁張。短短五十米距離，在緊張和期盼中仿佛無限延長。
空氣中，濃烈的焦臭味、化學品燃燒後的刺鼻氣味、以及淡淡的、被雨水衝刷後依然頑固殘留的屍腐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氣息。但目力所及，貨車周圍那片濕漉漉的沙石灘和淺水區，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活動的身影。隻有遠處倉庫廢墟的陰影裡，似乎有些難以辨別的、靜止的輪廓。
“直接靠過去，棧橋方向。”林山用氣聲指揮，調整著小木船角度。
小木船悄無聲息地切入齊膝深、冰涼的海水，船頭輕輕抵在了棧橋邊上。四人迅速跳下船，用繩索簡單係在棧橋立柱上。
腳踩實地，四人立刻以貨車為掩體，蹲下身，警惕地掃視四周。除了風聲、細微的海浪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一聲極其輕微、不知是風吹還是別的什麼的“嘎吱”聲，一片死寂。
“快，檢查車！”林山對林大柱示意，自己則和林海、張林呈三角陣型，持著武器，背對貨車，麵朝三個可能來敵的方向，全力警戒。
林大柱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貓著腰快速挪到貨車駕駛室一側。車窗玻璃果然碎了，碎玻璃碴散落在座椅和地上。
輕輕拉開車門，濃重的灰塵和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柴油味混合著發黴的氣息撲麵而來。他敏捷地鑽了進去，坐在覆蓋著一層黑灰的駕駛座上，右手抓住鑰匙一擰。
“噠噠噠……”起動機發出有氣無力的空轉聲，引擎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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