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覺睡得正沉，恍惚間聽到有人在喊他，聲音忽遠忽近，像是從夢裡傳來的。
他翻了個身，想繼續睡，但那聲音越來越急，最後變成了一陣劇烈的搖晃。
“大哥！大哥！醒醒！”
陳道南猛地睜開眼睛，看到二狗那張滿是油光的臉幾乎貼在自己鼻尖上。
他一巴掌把二狗推開，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叫魂呢？什麼事？”
“大哥，你快去了望台看看！外麵來人了！”
“什麼人？”
“不、不知道！好多！站了一排！”
陳道南罵了一聲，抓起搭在床頭的皮夾克披上，趿拉著鞋，跟著二狗往外走。
他心裡並沒有太當回事——人民公園這地方圍牆高、了望台多，一般人不敢來招惹。
偶爾有不長眼的小團夥跑到門口來晃悠，多半是想討點吃的，嚇唬幾句就打發了。
他一邊走一邊打了個哈欠，腦子裡還在想著昨晚那頓酒。
等他爬上了望台，往下一看，那個哈欠卡在喉嚨裡，沒打完就停了。
陳道南眯起眼睛數了數，心頭一沉。
至少七八十號人，可能更多。而且不是亂哄哄地擠在一起，是排著隊形站的，橫平豎直，間距均勻。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蹲下，沒有人交頭接耳。
就那麼站著，安靜得像一排栽進地裡的木樁。
陳道南的瞌睡徹底醒了。
他握住欄杆，手指收緊，指節發白。
他在臨海市混了大半年，見過大大小小的團夥不下十幾個，但沒有一個能擺出這種陣勢。
這不是來討飯的，這是來找茬的。
他的目光掃過隊伍前排，然後定住了。
隊伍最前麵站著一個人。
穿著一件深色的長風衣，手裡握著一把手槍，正抬著頭，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直直地看著了望台上的陳道南。
那張臉陳道南認識——化成灰他都認識。
武林。
臨海市特警中隊的中隊長。
末世之前，陳道南和武林打過幾次交道。
那時候陳道南還在道上混，武林是負責他那一片的警官。
兩人算是老相識了，隻不過一個是兵，一個是賊。
末世之後，武林憑借特警中隊的那批老底子，拉起了一支隊伍，在城西一帶活動，收攏了不少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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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道南則在人民公園紮下根來，靠著圍牆和土槍稱霸一方。
兩人井水不犯河水，偶爾還通過中間人交換過一些物資，表麵上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和平。
今天是吃錯什麼藥了？
陳道南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不安，扶著欄杆，朝下麵喊道：“武林！你搞什麼名堂？”
武林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手裡的槍口依然指著地麵，整個人紋絲不動。
他身後那七八十號人也同樣安靜，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移動，隻有風衣的下擺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擺動。
陳道南等了片刻，不見回應，又喊了一句：“我問你話呢！你帶這麼多人來我門口，想乾什麼？”
武林依然沒有開口。
他就那麼站著，抬著頭，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平靜地看著陳道南。
那種平靜讓陳道南心裡發毛——他不是來談判的，他是來辦事的。辦完事就走，不需要廢話。
陳道南正要再罵，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二狗又從樓梯口跑上來了，這次臉色比剛才更白，嘴唇都在哆嗦。
“大哥！不好了！西邊——西邊圍牆外麵也有人！”
陳道南愣了一下：“什麼人？”
“不、不知道！我剛才去西邊撒尿，聽到牆外麵有動靜，爬上去一看——好多人！貼著牆根蹲著，至少有幾十個！好像在等什麼！”
陳道南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一把推開二狗，衝到了望台的西側，扶著欄杆朝下望去。
公園西側圍牆外的街道上，確實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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