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保軍看著父親冰冷的棺材、茫然無助的老母親、空空如也的口袋、全村人的排擠孤立,多日積壓的委屈、憤怒、絕望,瞬間儘數爆發。
他心疼又肉疼,咬著牙把僅剩的存款掏出來,不情不願地結清了養老院的欠費。
送走工作人員的那一刻,他再也壓不住心底的戾氣,轉頭對著馬金桂暴怒嘶吼道:“你回來乾什麼!你非要回來添亂是不是!家裡都成這樣了,爹剛走,全村人都躲著我們,日子都過不下去了,你還要回來拖累我!”
馬金桂一輩子蠻橫強勢,做人的強項那就一招鮮倚老賣老,哪裡受過這般數落?
被兒子當眾嗬斥,瞬間炸了毛,抬手就狠狠拍打薑保軍的胳膊,哭罵撒潑,嚎著尖嗓叫道:“我是你親娘!兒子養娘天經地義!我不回兒子家回哪裡!你不孝不仁!你爹剛閉眼,你就敢當眾罵我!我這輩子辛辛苦苦養你成家立業,你落魄沒本事,反倒拿我撒氣!”
“你自己沒用!跟我有什麼關係!你憑什麼衝我發火!養你這個兒子真是沒屁用,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母子二人當著還新鮮的黑棺材,當著肅穆的靈堂,當場扭打撕扯、互相謾罵,好不熱鬨。
哭聲、罵聲、爭執聲、拍打聲亂作一團,本來陰森森的靈堂,這下子反而多了幾絲活人氣,倒也沒那麼嚇人了。
靈堂裡頭,薑保軍跟馬金桂還在棺材跟前撕扯對罵,鬨得雞飛狗跳,一地狼狽。
薑勝一個人靜靜戳在角落,冷眼瞅著這一大家子的爛攤子,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
真的,隻剩麻木了。這半個月發生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壓得人喘不過氣,早就把他心裡那點難過、委屈、火氣全都磨沒了。
爺爺憋屈離世,冷清清躺棺材裡,全村沒人肯來搭把手,一個個比爺爺死得還死。
老爹被宗族除名,在村裡涼涼了,成了沒人認的孤家寡人。
全村人見了他們家跟見了瘟神一樣,能躲多遠躲多遠,一個個落井下石,趨利避害的嘴臉難看至極。
現在倒好,爹媽當著死人的麵大打出手,丟人丟到家了。
換以前,他或許還會氣、還會惱、還會憋屈。
但現在,他心裡一丁點波動都沒有。
隻剩下清醒,涼颼颼的清醒。
薑勝腦子轉得飛快,心裡門兒清,把自家現狀盤算得明明白白。
大姐薑媛,現在是頂級豪門的千金,背後的勢力大得嚇人。
人家壓根不用親自出手,隨便動動嘴、遞句話,村裡路有人修、學校有人建、好處人人拿,全村人就乖乖站隊,把他們老薑家這一房掃地出門。
他拿什麼跟人家鬥?
別說鬥了,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他按在地上死死拿捏,他連掙紮的資格都沒有。
隻能像耗子似的,吱吱吱幾聲罷了,能起到什麼作用?什麼都不行!
再看二姐薑靜。
那是真的通透,早就看透這個家爛到底、沒救了。
人家乾脆利落,直接跑路,斷了所有牽扯,自己在外頭安安穩穩過日子,誰也不拖累,誰也不招惹,瀟灑得很。
就他傻。
就他傻乎乎留在這個爛泥潭裡,死守著這破老宅,守著這麼一家子不靠譜的爹,連他媽寧願淨身出門也要離婚跑路,虧他還想著什麼傳宗接代、守家儘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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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想,簡直可笑至極!
老爹薑保軍,一輩子好吃懶做、貪心作死,把好好的家一步步作沒,把所有親戚人脈、宗族臉麵敗得一乾二淨。
奶奶馬金桂,蠻橫一輩子,糊塗一輩子,遇事隻會撒潑罵人,半點幫襯沒有,隻會添亂拖累。
以前好歹還有個宗族、村子兜底,現在倒好,族譜除名,被村裡踢出去了。
說白了,從今往後,薑家村沒他們這戶人。
宅基地還在,房子還立著,但他要是敢住在這裡,就是天天被人戳脊梁骨、被人孤立、被人暗地裡笑話。
沒人跟他來往,沒人幫襯他,沒人給他介紹工作、介紹對象。
他仔細盤了一遍自己的底牌:沒工作、沒存款、沒人脈、沒婚房、沒家底。
一無所有。留下來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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