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夫。”李文淵換上了一副溫和的麵孔,“信查清楚了。人是真的,宋晚秋女士確實在漢口法租界。”
宋晚晴的肩膀微微一顫,那雙一直波瀾不驚的眼睛裡,猛地湧起了一層水霧。
活著。姐姐真的還活著。
“但是。”
李文淵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官方而嚴肅。
“宋大夫,現在的局勢你也是知道的。漢口是日占區,特務橫行。師部經過慎重考慮,認為這封信能夠送達,背後很可能有日偽特務的推波助瀾。”
李文淵看著宋晚晴,儘量把話說得委婉一些。
“師座的命令是,為了避免你落入敵人的圈套,從而牽連到咱們黃陂的駐軍。你不能去漢口。如果你想見你姐姐,可以寫封回信,讓她想辦法來黃陂縣。隻要她到了這兒,師部保證你們姐妹團聚,絕對保證她的安全。”
說完這番話,李文淵心裡其實是打鼓的。
尋常女人要是聽到這種攔著不讓見親人的軍令,早就在院子裡撒潑打滾、哭天搶地了。他甚至做好了讓沈烈出麵強行安撫的準備。
然而。
宋晚晴聽完,臉上的那一絲激動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沒有鬨,沒有哭,甚至連一句質問都沒有。
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目光越過李文淵,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沈烈。
那一眼裡,沒有委屈,隻有一種看透了亂世殘酷的清醒和通透。
“我明白了,李副處長。”
宋晚晴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平靜。
“這信是個誘餌。我如果去了漢口,就會變成要挾沈營長、要挾特務營的人質。”
李文淵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女大夫竟然能一眼看穿這背後的軍事邏輯,而且還能如此坦然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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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夫,你能理解最好……”李文淵乾咳了一聲。
“我不去。”
宋晚晴低下頭,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角,語氣乾脆利落。
“我等了兩年,不在乎多等幾個月。如果那真是我姐姐,她會懂我的難處。如果她已經被特務控製了,我去了也是自投羅網,救不了她,還會搭上更多人的命。”
宋晚晴抬起頭,衝著李文淵微微鞠了一躬。
“勞煩師部費心了。我會立刻寫一封回信,讓她來黃陂找我。如果不方便,就等抗戰勝利那天再見。”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理智得讓人心疼。
沈烈站在一旁,看著這個看似柔弱、骨子裡卻比鋼鐵還要堅硬的女人,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這就是真實經曆過生死創傷的人的智慧。她把所有的思念都死死地壓在心底,絕不讓自己成為愛人的負擔,也絕不給敵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好,宋大夫識大體,李某佩服。”李文淵鄭重地點了點頭,“回信你寫好後交給我,我讓地下黨那邊的同誌,想辦法安全地遞到漢口去。”
事情辦妥了,兩人轉身走出了救護隊的大門。
外頭的風冷颼颼地往脖子裡灌。
沈烈和李文淵並肩走在通往城西的土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沈烈的心裡,還回蕩著宋晚晴剛才那平靜而決絕的眼神。
就在快要走到岔路口的時候。
李文淵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四周。這條土路上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李文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的那種公事公辦的表情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詭秘和凝重。
“沈烈。”
李文淵壓低了嗓音,叫了一聲。
“怎麼了?”沈烈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剛才在救護隊,當著宋大夫的麵,有一句話,我硬生生地咽回肚子裡了。”
李文淵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斟酌著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出口。
“關於宋晚秋的調查,我沒有全盤托出。我在軍統鄂東站的那個內線,不僅查到了宋晚秋回漢口的行蹤,還順藤摸瓜,查到了她在長沙這段時間的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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