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站得筆直。他看著吳鐵山那雙熬得通紅的老眼,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半點鋪墊,直截了當地開了口。
“師座,剛才陳先生的聯絡員來了營裡。給我送了一封密信。”
吳鐵山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絕對不傻。陳先生代表的是誰,他心裡跟明鏡一樣。黃龍崗的情報,他也承了人家天大的人情。
“信上說什麼?”吳鐵山的聲音低沉下來。
沈烈一字一頓地複述了一遍:“新四軍豫鄂挺進隊某首長想見我。地點我定,時間我定。”
轟!
這句話一出來,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像被抽乾了一樣。
吳鐵山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戶前,一把拉上厚厚的窗簾,然後轉過身,死死地盯著沈烈。
“沈烈,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吳鐵山壓著嗓子,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震驚和厲色,“你知不知道,這話要是被軍法處的人聽見,哪怕你現在是個中校,哪怕你剛立了天大的功,他們也能立刻拿槍斃了你!”
“我知道。”沈烈迎著吳鐵山的目光,毫不退縮,“所以我才來向師座彙報。”
吳鐵山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手裡的紫砂壺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他太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了。
國共合作,那是上頭喊的口號。底下這幫握著槍杆子的人,誰不是防賊一樣防著對方?沈烈去見新四軍首長,這等於是把腦袋主動往斷頭台上送!
但是。
吳鐵山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人。
在老鴉嶺,在黃龍崗。這幫穿著破衣爛衫、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的地下黨和新四軍,打起鬼子來,比那些拿著中央軍精良裝備卻隻知道跑路的廢物,強出了一百倍!
更何況,沈烈能在接到信的第一時間跑來向他交底,這份把身家性命全托付給他的信任,讓吳鐵山這個大半輩子都在爾虞我詐中打滾的老兵,感到了一種久違的滾燙。
足足過了五分鐘。
這五分鐘裡,沈烈就像一棵蒼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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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吳鐵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他走到桌前,端起紫砂壺,猛灌了一大口涼茶。
他看著沈烈,臉上那種震怒和嚴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老練長官對心腹部下最深沉的回護。
“沈營長。”
吳鐵山的語氣變得極其平緩,甚至帶著幾分官方的刻板。
“你剛才說的話,我一句也沒聽見。我這幾天耳朵不太好使。”
沈烈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震動。
吳鐵山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烈,一字一頓地定下了這件事的調子。
“我是國軍的師長,穿的是黨國的軍裝。我絕對不可能直接批準你,去和新四軍的任何人接觸。這是底線。”
聽到這兒,沈烈剛想開口說話,卻被吳鐵山抬手打斷了。
吳鐵山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但是!”
“你沈烈,是師部直屬的特務營營長!特務營是乾什麼吃的?是咱們師的刀尖子,是專門乾那些摸後路、探敵情的臟活累活的!”
吳鐵山走到沈烈麵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肩上的中校領章。
“最近漢口方向的鬼子雖然退了,但大別山南麓一帶,隨時可能有日寇的殘兵遊勇在活動。我師部現在命令你,特務營營長沈烈,立刻帶隊前往大別山周邊,執行為期兩天的‘武裝偵察任務’!”
吳鐵山盯著沈烈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意。
“這兩天裡,你帶著你的偵察兵,在大別山裡鑽了哪些山溝,碰到了什麼‘抗日武裝’,交換了什麼‘打鬼子的情報’,那都是你特務營戰術上的自由權!我這個當師長的,沒工夫天天跟在你們屁股後麵查崗!”
聽到這番話。
沈烈胸膛裡的那股熱血,瞬間翻湧著直衝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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