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去問沈烈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沒有因為大劉那觸目驚心的傷口而有半點慌亂。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她這雙手,就是特務營弟兄們最後的一道鬼門關。
“拿止血鉗,紗布再給我拿兩塊。”
宋晚晴的聲音清冷而鎮定,指揮著旁邊的老軍醫打下手。
“子彈沒傷到心臟,卡在肺葉邊緣了。得馬上取出來,不然大出血神仙難救。”
宋晚晴深吸了一口氣,拿起鑷子,穩穩地探入了大劉血肉模糊的胸腔。
帳篷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器械碰撞的輕微聲響。沈烈的拳頭捏得死緊,他知道,大劉是為了掩護身邊的弟兄才挨了這顆流彈。要是大劉真沒挺過去,他這輩子心裡都過不去這道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伴隨著“當啷”一聲脆響。
一顆帶著血絲的彈頭,被宋晚晴用鑷子夾了出來,扔進了旁邊的鐵盤裡。
“縫合。快。”宋晚晴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她握針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又過了半個時辰,宋晚晴終於剪斷了縫合線。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一直緊繃著臉的沈烈。
“沈營長。”宋晚晴摘下口罩,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命保住了。這幾天別讓他亂動,隻要不發炎,休養半個月就能下地。”
聽到這句話,沈烈那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的硬弓一樣的身軀,終於肉眼可見地鬆懈了下來。
他看著病床上雖然昏迷、但呼吸已經平穩下來的大劉,又看了一眼滿手是血的宋晚晴。
“謝謝。”
沈烈聲音沙啞,這兩個字,他說得比任何時候都要重。
宋晚晴沒有說話,隻是走到旁邊清洗雙手。她知道,對於這群在前線拚命的漢子來說,戰友的命,比他們自己的命還要金貴。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參謀處副處長李文淵連傘都沒打,頂著雨衝了進來。他那副金絲眼鏡上全是水珠,但鏡片後麵的眼睛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沈營長!大劉怎麼樣了?”李文淵一進門就問。
“命保住了,宋大夫給搶回來的。”沈烈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水牢那邊審得怎麼樣了?那四個活口開口了嗎?”
“開什麼口啊!這回咱們是真撈到大魚了!”
李文淵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一把抓住沈烈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拉出了醫療帳篷。
兩人走到沒人的空地上,李文淵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塞進沈烈的手裡。
“沈營長,陳先生的情報,一點都沒錯!”
李文淵咽了一口唾沫,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那四個活口,被扒了衣服綁在柱子上。其中三個,又矮又壯,羅圈腿,一開始死活不吭聲,裝啞巴。我讓陳黑臉給他們上了點手段,你猜怎麼著?”
“不用猜。”沈烈眼神一凜,“鞋底的夾層裡搜出東西了?”
“對!”
李文淵指著沈烈手裡的油布包,“那三個人,根本不是什麼漢口的黑幫殺手!他們是日軍駐漢口特務機關,特高課分部的人!”
沈烈迅速解開油布包。
借著旁邊營房透出來的燈光,三本印著櫻花圖案、蓋著特高課大印的軍官公差證,赫然出現在沈烈的眼前!
上麵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一個特高課中尉,兩個特高課少尉!
“不僅有軍官證!”
李文淵激動地在原地直轉圈,“還在那個中尉的貼身衣服裡,搜出了兩封密信!是周玉山親筆寫給特高課漢口分部負責人的!”
李文淵湊近沈烈,一字一頓地說道:“信上寫得明明白白,周玉山懇請‘友軍’派出精銳,配合他的手下潛入黃陂縣,不惜一切代價,刺殺沈烈!”
鐵證!
這是真正能把周玉山釘死在曆史恥辱柱上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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