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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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很靜。
趙智嫻坐在椅子上，手指緊緊攥著袖口。
十五年沒說過話了。
不，不是十五年沒說過話。
是十五年沒能說出過一句完整的話。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聲音聽起來是什麼樣子，不知道他聽了會是什麼反應，不知道這一步走出去，等待她的是什麼。
可她必須開口了。
吳俊霖坐在她對麵，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裡沒有審視，沒有逼迫，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等待。
趙智嫻深吸一口氣。
“我……”
聲音又輕又啞，像生了鏽的鐵門被推開。
她頓了頓，清了清嗓子。
“我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吳俊霖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
“從頭說。”
從頭說。
從哪兒是頭？
是三歲那年的高燒，還是十五年的渾渾噩噩，還是那晚的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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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智嫻垂下眼，想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我三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
“燒了三天三夜。大夫進進出出，湯藥灌了一碗又一碗。”
“燒退之後，我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她抬起眼，看著他。
“不是裝傻，是真的傻了。”
“那時候的我，不會說話，不會認人，不會吃飯穿衣。就像一張白紙，什麼都沒有。不，比白紙還不如——白紙還能寫字，我連筆都沒有。”
吳俊霖聽著，沒有說話。
趙智嫻繼續說下去。
“可我後來才知道，我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
“我的腦子裡，有些東西還在。”
“是夢。”
“夢？”
吳俊霖的眉頭微微皺起。
趙智嫻點點頭。
“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一直做夢。”
“不是普通的夢，是……碎片。”
“有時候是我爹的聲音，他在喊我的名字。有時候是我二姨的聲音，她在說什麼‘三歲發燒’、‘好好的孩子’之類的話。有時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溫柔，很輕，叫我‘嫻兒’。”
她頓了頓。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我娘。”
吳俊霖的眼神微微動了動。
“你娘？”
“嗯。”
趙智嫻的聲音很輕。
“我娘在我八歲那年就沒了。可她的聲音，一直在我的夢裡。”
“我聽過無數遍。‘嫻兒，乖，張嘴，喝藥。’‘我們嫻兒最勇敢了。’‘娘的小嫻兒……’”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
“可我那時候聽不懂。那些聲音在夢裡轉，我卻抓不住。”
吳俊霖沉默了一會兒。
“那後來呢？”
“後來——”
趙智嫻深吸一口氣。
“後來我慢慢長大了。雖然還是傻，還是不會說話，可我能聽見了。”
“聽見身邊的人說話，聽見來探望我的人說話，聽見他們說起我的事。”
“二姨每次來看我，都會握著我的手說：‘智嫻呀，你說你好好個孩子，怎麼自從三歲發燒之後就變成了這樣？’”
“奶娘逢年過節讓人捎東西來，捎話的人總會說：‘奶娘說了，可憐的小姐，太太走得早，她又這樣……’”
“我爹有一次喝醉了，在門外跟人說話：‘我趙崇山一輩子沒做過虧心事，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女兒？是不是我當年……報應？’”
她看著他。
“這些話，我都聽見了。”
“一遍一遍地聽，一年一年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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