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榆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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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榆錢掛滿了枝頭。
吳府後花園那棵老榆樹，少說也有幾十年了。樹乾粗得兩個人都抱不住，樹冠撐開像一把大傘，密密匝匝的榆錢綴滿枝頭，一串串一簇簇，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趙智嫻抱著兒子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抬頭看著滿樹的榆錢，眼神比從前活泛了許多。
自從生了孩子，她就像換了個人。雖然說話還是慢慢的，有時候要想一會兒才能說出來，可思路清清楚楚。大夫來看過，說這是好事，生產之後氣血通暢，加上母子連心，慢慢就好了。
吳俊霖今天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非要給她弄榆錢吃。
“周大夫說了，榆錢開竅醒腦，對你這個病有好處。”他站在樹下，仰著頭看那些榆錢，“我給你弄點下來。”
趙智嫻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翹。
“你……會弄嗎？”
“怎麼不會？”吳俊霖挽起袖子，“我小時候爬樹可厲害了。”
他找了根長竹竿，舉起來對著樹冠就是一通亂敲。榆錢簌簌落下來，落了他一頭一臉，也落了滿地。
可落下來的榆錢都散了，碎的碎，爛的爛，撿都撿不起來。
“少爺，您這樣不行。”旁邊的丫鬟春杏忍不住笑了，“榆錢得成串地弄下來，散的沒法吃。您得在竹竿上綁個彎刀，一勾就下來了。”
吳俊霖看了看手裡的竹竿，又看了看樹上的榆錢，把竹竿往地上一杵。
“不用那麼麻煩，我爬上去。”
他把外褂一脫，擼起袖子就往上躥。
躥了兩下，滑下來。
又躥了兩下，又滑下來。
樹乾太粗了，他根本抱不住。
趙智嫻坐在下麵，看得直笑。
“你……算了吧。”
“不行。”吳俊霖的倔勁兒上來了，“我今天非給你弄下來不可。”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最後隻能認輸，從春杏手裡接過綁了彎刀的竹竿。
“行吧，就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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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著竹竿，對準一枝榆錢多的枝丫，掄起來就要割。
“少爺，您小心點，那個刀頭我綁得不太緊……”春杏在旁邊喊。
“沒事，我來就行。”
吳俊霖舉著竹竿，對準枝丫用力一掄——
“嗖——”
刀頭從竹竿上飛了出去。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一幕。
彎刀頭從竹竿上脫落，在半空中旋轉著，直直地朝趙智嫻的方向飛過去。
趙智嫻抱著孩子坐在石凳上，根本來不及反應。她隻是本能地把孩子往懷裡一護，閉上眼睛——
“小心——！”
吳俊霖的右手猛地揮出去。他手裡還攥著半截竹竿，用儘全身力氣，朝那個飛旋的刀頭橫著一撥——
“當——”
刀頭被竹竿擊中，在空中改變了方向，直直地朝右邊飛了過去。
右邊，雲朵正抱著承祖站在那裡。
她本來是來看熱鬨的。少爺要爬樹給傻子弄榆錢，她倒要看看能弄出什麼花樣來。承祖在她懷裡，正伸著手去夠頭頂的榆錢，咿咿呀呀地叫著。
然後她看見那個刀頭朝她飛過來。
她想跑，腿卻像灌了鉛。想叫，嗓子像被掐住。她隻是本能地把承祖往懷裡一護，側過身子——
“啊——！”
刀頭從她耳邊飛過，“砰”的一聲砸在身後的假山上，彈落在地。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
如果偏一寸，就會砸在她頭上。如果低一寸，就會砸在承祖身上。
雲朵抱著承祖，渾身發抖。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承祖被嚇哭了，哇哇大哭，小臉憋得通紅。
她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沒事吧？沒傷到吧？”
吳俊霖跑過來，臉色發白。他伸手去拍雲朵的後背，聲音裡帶著驚魂未定的慌張。
“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那個刀頭會飛……”
雲朵沒有看他。
她低著頭，抱著承祖，渾身發抖。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砸在承祖的繈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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