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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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懷孕的消息在府裡傳開的時候，大家的反應比上一次平淡了許多。
上回她懷承祖，是吳家第一個孫輩，闔府上下都高看她一眼。這回她懷的是第二個，正房那邊又已經有了嫡出的少爺，這第二個庶出的孩子，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
連尤三姐都隻是“嗯”了一聲，讓管事送了兩匹布過去，就算完了。
雲朵心裡不是不委屈的。可她不急。她有承祖，肚子裡又揣了一個，兩個兒子在手，她有的是本錢。隻要穩住了，慢慢來，總有出頭的一天。
真正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是半個月後的那頓家宴。
每月初一十五，吳府照例有家宴。吳大人、尤三姐、吳俊霖、趙智嫻，四個人一桌，安安靜靜吃頓飯。有時候吳俊霖的兩個兄弟也在，可今天一個在外地，一個在衙門當值，就剩他們四個。
菜擺好了，吳俊霖卻遲遲不動筷子。
吳大人看了他一眼：“等人？”
吳俊霖“嗯”了一聲，轉頭對順子說：“去請雲姨娘來。”
滿桌都安靜了。
吳大人愣住了。尤三姐夾菜的手停在半空。趙智嫻低著頭，沒什麼反應。
吳大人放下筷子：“你叫她來乾什麼？”
吳俊霖很平靜：“她懷著吳家的骨肉，一個人吃不如一起來吃。咱家規矩也該改改了，姨娘不能上桌，那是老黃曆了。從今兒起，讓她一起吃飯吧。”
吳大人和尤三姐對視一眼。尤三姐的眉毛挑了挑，沒說話。吳大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一眼趙智嫻，又咽了回去。
趙智嫻依舊低著頭，細嚼慢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吳大人沉默了一會兒，擺擺手：“行吧。”
雲朵來得很快。
她換了一身新衣裳，頭上戴了銀簪子，臉上搽了薄薄的脂粉，抱著承祖走進來。一進門就福了一福，聲音又輕又軟。
“奴婢給老爺、太太請安，給少爺、少奶奶請安。”
尤三姐看了她一眼：“坐吧。”
雲朵在末位坐下來，把承祖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承祖快倆歲了，已經能坐得穩當，睜著大眼睛東看西看，伸手要去抓桌上的筷子。
“別鬨。”雲朵輕輕按住他的手，眼角餘光卻一直往吳俊霖那邊瞟。
吳俊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紅燒魚，放進雲朵碗裡。
“你多吃點，兩個人呢。”
雲朵愣了一下。成姨太太這些年，少爺從來沒有給她夾過菜。一次都沒有。她的臉微微泛紅，低下頭，輕聲道：“謝謝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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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俊霖笑了笑，又夾了一塊排骨給她。
然後他轉回頭，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魚。這一次，他放進了趙智嫻碗裡。
“你也吃。”
趙智嫻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魚，沒有動筷子。
尤三姐的目光從吳俊霖的筷子上移過來，落在趙智嫻臉上。吳大人也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雲朵抬起頭，正好看見這一幕。她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盯著趙智嫻碗裡那塊魚。
趙智嫻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她沒有看吳俊霖，也沒有看任何人。她隻是低著頭，看著碗裡那塊魚，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伸出筷子，把魚夾起來。
吳俊霖的嘴角微微翹了翹。
趙智嫻把魚放回了吳俊霖碗裡。
“我最近胃口不好，聞不了魚腥味兒。你吃吧。”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不是賭氣，不是撒嬌，不是使性子。就是簡簡單單地——不想吃，還給你。
滿桌都安靜了。
吳俊霖看著碗裡那塊魚，愣了一下。趙智嫻已經低下頭，繼續吃碗裡的飯了。米飯，青菜，豆腐，一口一口，細嚼慢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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