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同時抬起頭。趙智嫻笑了。“回來了？洗手，一會兒就能吃了。”
辛未央也笑了。“少爺，少奶奶親手做的桂花糕，奴婢可沾了您的光。”
雲朵也跟著笑，可那笑容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裂。
桂花糕做好了，擺了一桌子。
趙智嫻做的，辛未央做的，雲朵做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吳俊霖坐在桌邊，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絲絲的，軟糯糯的，桂花的香味在嘴裡化開。
“好吃。”他說，“誰做的？”
趙智嫻和辛未央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你猜。”趙智嫻說。
吳俊霖看了看趙智嫻，又看了看辛未央。“這塊是你做的。”他指著趙智嫻。
趙智嫻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塊最好看。”
辛未央笑了。“少爺偏心。”
吳俊霖也笑了。“不偏心。你也好看，你做的也好吃。”
雲朵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碟桂花糕，等著他誇。可他沒有看她。他隻是笑著跟趙智嫻和辛未央說話，把她晾在了一邊。她站在那裡，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她把碟子放在桌上，轉身走了。
沒有人注意到她走了。
雲朵回到自己院子，坐在床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想起剛才在廚房裡的那一幕。趙智嫻和辛未央有說有笑，像親姐妹一樣。她站在旁邊，像一個小醜。她想插嘴，插不上。想融入，融不進去。她跟她們不是一類人。她們是小姐，是大家閨秀。她是丫鬟，永遠是丫鬟。她以為自己生了兒子，當了姨娘，就能跟她們平起平坐。可今天她知道了——不能。有些東西，刻在骨子裡，洗不掉。
承祖跑進來。“娘，你怎麼哭了？”
雲朵擦了擦眼淚。“娘沒哭。娘眼睛進沙子了。”
承祖不信，伸出小手給她擦臉。“娘不哭，承祖乖。”
雲朵把兒子摟進懷裡，眼淚流得更凶了。承祖被她摟得喘不過氣，扭來扭去要掙脫。她鬆開手，看著兒子的臉。
“承祖，你說，娘是不是很沒用？”
承祖不懂。“娘有用。娘給承祖做飯，給承祖洗衣裳。”
雲朵苦笑了一下。“是啊。娘隻會做飯洗衣裳。別的，什麼都不會。”
承祖歪著頭看她。“那還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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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還會什麼？會算計，會下藥，會借刀殺人。可這些，能說嗎？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兒子的肩膀上。“承祖，你以後要好好讀書。讀好了書，就能當大官，就能讓人看得起。”
承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娘，我會好好讀書的。”
雲朵抱著他，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趙智嫻發現雲朵不見了。
她環顧了一圈，沒看見人。“雲朵呢？”
辛未央也看了看。“剛才還在這兒呢。可能回去了。”
趙智嫻沒有說話。她想起剛才在廚房裡，雲朵站在案桌旁邊，手裡捧著桂花蜜的碗，一句話都插不上。那種尷尬，她懂。以前她不會說話的時候，坐在窗邊看著別人說話，就是這種感覺。想說說不出，想融融不進。
她站起來。“我去看看她。”
辛未央愣了一下。“少奶奶？”
趙智嫻沒有解釋，走了出去。
趙智嫻到雲朵院子的時候，雲朵正坐在床邊發呆。承祖在旁邊玩積木，見她進來，高興地跑過來。
“大娘！”
趙智嫻摸了摸他的頭。“乖，去玩吧。”
承祖跑回去繼續搭積木。趙智嫻在雲朵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怎麼走了？”
雲朵低著頭。“奴婢有點不舒服。”
趙智嫻看著她。她的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趙智嫻沒有拆穿她，隻是說：“不舒服就歇著。桂花糕我給你留了些，一會兒讓春杏送來。”
雲朵愣了一下，抬起頭。“少奶奶——”
“別想太多。”趙智嫻打斷她，“你是吳家的人，承祖和承歡的娘。這個家，有你一份。”
雲朵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少奶奶，奴婢——”
趙智嫻站起來。“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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