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辛姨娘去了。那她呢?她也是姨娘,她也給吳家生了孩子。按進府的順序,也該輪到她了。可沒有人想到她。沒有人覺得她也該去。她站在那裡,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尤三姐看了她一眼。“還有事?”
雲朵搖搖頭。“沒、沒事。奴婢告退。”
她轉身走了。走到門口,腿一軟,差點摔了。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回去。
雲朵回到自己院子,坐在床邊,抱著承歡,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想起自己剛進吳府的時候。那時候她還是個丫鬟,端茶倒水,鋪床疊被,見人就笑。後來她爬了少爺的床,懷了承祖,成了姨娘。
她以為自己的好日子來了。可好日子沒過幾天,就被那個女人的光芒蓋住了。再後來辛姨娘進門,少爺的心被勾走了,連正房都去得少了。
她以為辛姨娘是來分寵的,可辛姨娘跟那個女人處得像姐妹一樣。她以為少爺去平陽府,該輪到她去了。她生了承祖,生了承歡,按進府的順序,也該輪到她去陪少爺了。可太太選了辛姨娘。
理由是辛姨娘沒有孩子,該她去給吳家傳宗接代。那她呢?她有孩子就不配去了嗎?她生了兩個孩子,就該被扔在家裡嗎?
承祖跑進來。“娘,你怎麼又哭了?”
雲朵擦了擦眼淚。“娘沒哭。娘眼睛進沙子了。”
承祖不信,伸出小手給她擦臉。“娘不哭,承祖乖。”
雲朵把兒子摟進懷裡,眼淚流得更凶了。承祖被她摟得喘不過氣,扭來扭去要掙脫。她鬆開手,看著兒子的臉。
“承祖,你說,娘是不是很沒用?”
承祖不懂。“娘有用。娘給承祖做飯,給承祖洗衣裳。”
雲朵苦笑了一下。“是啊。娘隻會做飯洗衣裳。”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承歡的繈褓裡。承歡被吵醒了,哇哇哭起來。她連忙哄,可怎麼都哄不住。承歡越哭越凶,她也跟著哭。娘倆哭成一團。承祖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忽然也哭了。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趙智嫻回到吳府的時候,是四月初二。
尤三姐親自到門口接的。看見她從車上下來,肚子大得走路都費勁,心疼得不行。
“慢點慢點,別著急。”她扶著趙智嫻的胳膊,“路上累不累?有沒有不舒服?”
趙智嫻笑了笑。“還好。就是坐車坐久了,腰有點酸。”
“快進去歇著。春杏,把少奶奶的東西收拾好。秋月冬雪,你們也去歇著。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趙智嫻被扶進正房,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還是家裡好。雖然煩心事多,可踏實。
承嗣被春杏抱過來,趴在床邊看她。快一歲半了,會叫人了,張著嘴喊:“娘!娘!”
趙智嫻的眼淚差點湧上來。她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的臉。“嗣兒,想娘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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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嗣不會說想,隻是往她懷裡鑽。她把他摟過來,親了親他的額頭。承嗣在她懷裡扭來扭去,伸手去摸她的肚子。
“弟弟。”他說。
趙智嫻笑了。“對,弟弟。”
承嗣高興了,拍著手笑。“弟弟!弟弟!”
趙智嫻看著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她轉過頭,看著窗外。窗外的榆錢樹綠了,一串串一簇簇,在風裡輕輕搖。她忽然想起平陽府那棵老槐樹。想起那個小小的院子,想起石桌上的桂花糕,想起吳俊霖蹲在她麵前跟肚子裡的孩子說話的樣子。她的嘴角翹了翹。
“少奶奶,您笑什麼?”春杏問。
趙智嫻搖搖頭。“沒什麼。就是高興。”
辛未央到平陽府的時候,是四月初五。
吳俊霖去城門口接的她。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頭上戴著銀簪子,臉上搽了薄薄的脂粉,安安靜靜地站在車旁邊。見他來了,福了一福。
“少爺。”
吳俊霖點點頭。“路上累了吧?”
“還好。”
吳俊霖看了看她身後。“就這些行李?”
“嗯。太太說少奶奶的東西都帶回去了,奴婢用她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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