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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班交接的鐘聲落下。
九門公文沒有立在天上。
它直接貼到了每一扇門上。
中州的柴門、魔界的骨門、妖域的巢穴、佛國的禪房，連荒野裡半塌的石洞都收到了一份審計表。
姓名。
原始籍貫。
出生地。
遷徙記錄。
現居理由。
最後一項最短。
“無法提交者，限三日遷出。”
天機宗山門外，一個背劍散修拿著表格，半天沒動筆。
他問守門弟子：“我師門三百年前就沒了，籍貫寫什麼？”
黑紙立刻浮出答複。
“原籍無法核驗，暫列非法居住。”
散修抬手要撕。
紙沒破。
他的名字先從住戶冊上淡了一層。
同一時間，魔界城牆外，數千頭幼魔被趕出城門。
它們剛從血池裡爬出來，角還沒長全。審計使拿著銅尺，一個個量過。
“出生地。”
幼魔不會說話。
“原始監護人。”
沒有回應。
“原籍是否仍存續。”
血池所在的舊城已經被回收站拆走，隻剩一道黑坑。
審計使合上冊子。
“出生地已滅失，無有效歸屬。待清除。”
一頭小幼魔抱住城牆裂縫，不肯鬆爪。
黑甲執事抬腳踢開它。
“連自己從哪來的都不知道，也配占地方？”
妖域更安靜。
一片剛孵化的獸卵，被審計符貼滿了外殼。
“尚未形成獨立人格。”
“未具備居住意願。”
“建議移出界層，統一處理。”
卵殼裡傳來輕輕一聲響。
一隻剛睜眼的幼獸撞著蛋殼。
審計符又添了一行。
“存在不穩定生命反應。”
“加急處理。”
蘇清寒站在中州城外。
她腳邊坐著一個失明的小女孩。
女孩抱著半塊木牌。木牌被火燒過，隻剩“安巷”兩個字。她手指反複摸著斷口，衣角全是灰。
審計官蹲到她麵前。
“名字。”
女孩低聲道：“阿燈。”
“全名。”
“阿燈。”
“原籍。”
女孩抱緊木牌。
“我記得路。往東走，有一棵歪脖子樹。樹後麵是我家。”
審計官在冊上劃了一筆。
“記憶不構成證據。”
女孩急了：“我真的住在那裡。”
“活著也不構成產權。”
審計官將一張灰色遷出單塞進她懷裡。
“登記過的才是住戶。”
蘇清寒抬起劍。
審計官抬頭，露出九門徽記。
“蘇姑娘，斬我一人沒有用。審計令已經送進諸天。她沒有名字，沒有戶冊，沒有原籍。”
他看著女孩。
“她什麼都不是。”
劍鋒停在他眉心前。
蘇清寒沒有斬下去。
她伸手拿過女孩懷裡的木牌，問：“安巷，是你家？”
阿燈點頭。
“家裡還有誰？”
“奶奶。”
“奶奶叫什麼？”
女孩沉默很久。
“她叫我阿燈。”
蘇清寒將木牌放回她掌心。
“夠了。”
審計官嗤笑：“夠什麼？”
蘇清寒轉身，劍光劈開傳訊陣。
畫麵落進四零四室。
陸無言看見女孩，也看見她手裡的遷出單。
他問：“她吃飯了嗎？”
蘇清寒一頓。
“沒有。”
“帶她來。”
錢多多正翻審計名單，頭也沒抬。
“師尊，諸天無籍者超過七千六百萬。帶得完嗎？”
“帶不完。”
陸無言看向玄黃鼎。
“小鼎。”
小器靈從鼎口探出頭。
“主人，我現在是公共廚房一號。”
“開火。”
玄黃鼎愣了一下。
“開多大？”
葉炎已經拎著黑鍋走來。
“能裝多少，開多少。”
下一刻，諸天各界的空地上，同時落下一口鍋。
鍋不大。
但鍋蓋一掀，裡麵能看見天機宗廚房。
灶火亮起。
葉炎把一把米倒進玄黃鼎。
靈米不夠，便添普通米。普通米不夠，便讓各界住戶往鍋裡送。
一袋糧食。
半筐野果。
三塊乾餅。
一碗沒舍得吃的麵。
魔界送來血麥，佛國送來靈泉，妖域送來蜜漿。黑鍋在火上翻滾，香氣越過城牆，鑽進每個被審計者鼻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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