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紙滑落一半,露出那隻笑的眼睛。
陸無言的手指停在照片邊緣。第九門的門縫裡彈出第二行提示。
【警告:若兩名“陸無言”同時觀看第九遺像,死亡記錄與續存記錄將互相吞噬。】
【後果:諸天共同管理員資格僅剩一人。】
鐵牛把斧頭往地上一頓。“啥叫吞噬?”
七號滑過來掃了一遍。“意思是兩個人隻能活一個。”
“那不行。”鐵牛把斧頭重新橫起來,擋在陸無言和照片之間。“俺也去師尊就一個。”
葉炎把黑鍋往前挪了半步。“俺也去也不同意。”
那個陸無言站在門檻外麵,看著那行提示,沒什麼表情。他把手伸進夾克口袋,摸了摸那道壞掉的拉鏈。
“我出去。”
陸無言抬頭。
“你留在裡麵看。”那個陸無言往後退了一步,腳跟已經踩到門檻外側。“我本來就是死人。死亡記錄吞不吞,區別不大。”
他說得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還行,或者這碗粥少放了半勺鹽。
顧還端著茶盤的手頓了一下。
周嬸翻收據本的動作也停了。
“你出去以後呢?”沈河問。
“沒有以後。”那個陸無言把胸口的死亡證明整了整,紙邊卷著,他按了兩下沒按平。“記錄被吞,我就沒了。連死人都不算。”
“那你剛才乾嘛出來?”錢多多的算盤珠子卡住了一顆。“出來就是為了把自己送回去?”
“我出來是為了讓他看那半句話。”
鐵牛把斧頭換了隻手。“你這話俺也去不愛聽。”
那個陸無言沒接。他看著陸無言,又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懸在門檻外麵,再退一步就徹底出了404的範圍。
“我替你決定一下。”他抬腳。
“站住。”
陸無言開口了。
聲音不大。沒喊,沒急。就是兩個字,但那個陸無言的腳真停住了。
“你想不想消失,不該由我替你決定。”
廣場上安靜了兩秒。
那個陸無言回過頭。
陸無言把牛皮紙重新按回去。鐵釘掉了一顆,他用拇指按住紙角,沒讓它繼續往下滑。
“你剛才說,死人不能替活人傳話。”
“是。”
“那活人也不能替死人決定要不要消失。”
那個陸無言張了張嘴。沒出聲。
鐵牛把斧頭放下來。葉炎把鍋抱回懷裡。蘇清寒的劍鞘從桌邊拿起來,又放回去。龍傲天合上《萬靈生經》。錢多多把卡住的算盤珠撥回去。休一在冊子上畫了一道線。沈河把水瓶往回收了收。葉清揚懷裡的晨光抖了一下。
八個人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不是圍著陸無言。是圍住了404的門檻。
鐵牛把斧頭插在地上,單膝跪下去。不是對著陸無言跪。是對著那個站在門檻外麵的、穿著破夾克的、已經死過一次的人。
“俺也去鐵牛。”
葉炎把黑鍋放在地上,也跪了。“俺也去葉炎。”
蘇清寒把劍橫放在身前。“蘇清寒。”
龍傲天把獸爪、羽痕、水紋鋪在地麵。“龍傲天。”
錢多多把算盤擱在膝蓋前麵。“錢多多。”
休一翻開登記冊,胸牌朝外。“休一。”
沈河把水瓶放在地上。“沈河。”
葉清揚把晨光按在八個人中間。“葉清揚。”
八個人,八種姿勢,跪在404門檻兩側。一邊是活著的陸無言,一邊是死了的那個。
鐵牛先開口。“俺也去不是來磕頭的。”
“那你們跪什麼?”那個陸無言問。
“作證。”蘇清寒接話。“師徒契寫了,關係由雙方確認。今天我們八個人,以師徒契為憑,給師尊的身份作證。”
錢多多從賬冊裡抽出一張空白紙。“條款我來寫。你們說。”
鐵牛想了想。“人可以忘事。俺也去記性差,劈柴劈岔過。”
葉炎接上。“人可以死。”
蘇清寒補了一句。“人可以續存。”
龍傲天翻開《萬靈生經》,指著其中一頁。“人可以變。鳥換巢,魚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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