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水還在往天上流。
舊沙發、木盆、斷自行車在半空打轉,像一場永遠落不下來的雨。九層樓的窗戶全亮著,昏黃的光映在水麵上,碎成滿地的暖色。
周嬸喊完那句“上樓開會”,樓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一樓的門全開了。
不是一扇。是九扇。
每扇門後都站著人。有穿棉襖的,有圍圍裙的,有扛著扳手的,有抱孩子的。他們身上沒有靈氣,沒有修為,甚至沒有完整的輪廓。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過去的影子。
但他們都在呼吸。
鐵牛往後退了半步。“不是說全死了嗎?”
“登記上死了。”休一翻開夜班冊,手指在發顫。“他們沒走。”
一個扛扳手的老頭從第三扇門裡出來,看了一眼鐵牛手裡的半截斧柄。
“那柄子是我磨的。”
鐵牛愣住。
“八千年前,柴房漏雨,我拿扳手修了三天。順手給你磨了柄。”老頭拍了拍手上的鐵鏽。“你倒好,斧刃弄沒了,柄還留著。”
鐵牛張了張嘴,啥也沒說出來。
周嬸沒看他們。她盯著二樓走廊儘頭一扇半掩的門。門縫裡透出一股油煙味。
“灶沒關。”她說了句。
“你走那天忘關的。”一個圍著圍裙的中年女人從廚房門後探出頭。“一萬三千多年了,我一直給你看著火。”
周嬸的腳步頓住。
葉炎已經聞著味過去了。他抱著黑鍋,擠過影子人群,探頭往廚房看。
灶台是石頭壘的。灶膛裡燒著一團火。
火很小。隻有拳頭大。
但顏色不對。不是紅色,不是橙色,是一種極深的、像老血乾透之後的暗金色。沒有溫度,卻把整間廚房照得透亮。灶膛四周的石頭被燒得通紅,卻沒有一點裂紋。
葉炎伸手探了一下。
手沒燙。反而有一股暖意順著指尖爬進骨頭裡,黑鍋底那道遠古陣紋殘跡同時亮了。
“永燃之火。”圍裙女人說。“零號建起來那天點上的。誰住這兒,誰就不能讓這火滅。”
葉炎盯著那團暗金色的火苗。“九門知不知道這玩意兒在這兒?”
“知道。”圍裙女人把抹布搭在肩上。“他們來收過一次。帶了三桶滅火的東西。澆不熄。”
“後來呢?”
“後來他們把廚房從地圖上抹了。說這兒是違章搭建。”
葉炎把黑鍋往灶台邊一擱。鍋底陣紋和永燃之火隔著一寸距離,同時嗡了一聲。
“這鍋底下那道紋,是不是也是你們這兒的?”
圍裙女人看了一眼。沒回答。隻是把火撥了撥。
另一邊,錢多多已經蹲在大廳角落的一張破桌子前。
桌上攤著一本賬冊。不是他的。頁邊磨得像被水泡過幾百次。封麵寫了四個字:【原始總賬】。
錢多多翻開第一頁。算盤珠子還沒撥,手先停了。
“這不對。”
沈河湊過來。“怎麼了?”
“九門報給諸天各世界的公共維護費,每年是三千四百萬靈石。”錢多多指著數字。“但原始總賬上,零號公寓實際維護支出,每年是十二萬。”
沈河皺眉。“剩下的呢?”
錢多多翻頁。翻得越來越快。
“沒有剩下。”他的聲音變了。“根本不存在剩下的。因為那三千四百萬裡,有兩千九百萬是九門自己編的賬單。維修是假的。調度是假的。救援 responding是假的。”
他翻到某一頁,手指戳住一行字。
【第九次清退,實際執行費用:零。】【登記在冊死亡人數:全部。】【實際死亡人數:零。】
錢多多把賬冊舉起來。“他們沒殺人。他們隻是把人從名單上劃掉了。劃掉一個,就能多收一筆無主資產處置費。”
大廳裡安靜了。
那些影子住戶沒有說話。但他們的輪廓清晰了一些。像被這句話喂飽了。
一個抱孩子的女人從第五扇門裡走出來。她看著錢多多手裡的賬冊。
“你手上那本,是第三副本。”
“第一副本呢?”
“被九門燒了。”
“第二副本?”
“被九門燒了。”
“那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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