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層沒有樓梯。
陸無言是踩著錘柄上那行字上去的。
【拆完了。接下來拆誰?】
下麵那行更小的字——【第七手,落棋盤】——在他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燒成了灰。
周嬸站在門口。手裡沒有粥鍋,沒有勺子。隻有一把舊鑰匙,和陸無言手裡那把一模一樣。
“進來。”
門開了。
第十層不是房間。是一麵牆。
牆後麵坐著一個人。
燒傷的手,焦黑的手臂,半張臉沒有皮膚。他穿著一件和陸無言同款夾克,但舊了十三萬年。胸口沒有死亡證明。因為他的心臟位置,是一個洞。
洞裡嵌著棋盤。
九百九十九格。正中央空著。
“你來了。”燒傷的人說。聲音像砂紙磨木頭。“我等了十三萬年。”
陸無言看著他。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你是誰?”
“你死的那一次。”
大廳裡,鏡子還懸著。棋盤的光透過鏡麵照下來。所有人抬頭,看見第十層的畫麵投在光裡。
鐵牛攥緊斧柄。“那……那是師尊?”
“不是。”休一翻著夜班冊,手指停在某一頁。“是初代記錄者。死亡維度的第一任管理員。也是……第一個住進零號公寓的人。”
十層。
燒傷的人站起來。他的身體在掉渣。像燒儘的炭,風一吹就散。
“棋盤缺一個子。”他指了指胸口的空洞。“中央那格。房東位。”
“誰坐上去,誰就是所有格子的地基。”
陸無言懂了。
“所以不是落子。是落人。”
“對。”燒傷的人把錘子從陸無言手裡拿過來。動作很輕,像接一根用了很多年的擀麵杖。“我當年沒坐進去。我怕。”
“怕什麼?”
“怕坐進去以後,沒人記得我住過。”
他把錘子還回來。錘柄上的字又變了。
【拆你自己。填進去。】
陸無言看著那行字。
大廳裡,周嬸把兩把鑰匙並排放在長桌上。
“他給你選。”周嬸說。“你活你的。他填他的。或者反過來。”
“沒有反過來。”燒傷的人在十層說。“我死過十三萬年了。該輪到你活著。”
他伸手,按住陸無言的肩膀。
手掌是涼的。沒有溫度。但很重。
“零號公寓的規則你定的。住戶擁有居住權。”燒傷的人笑了一下。半張臉沒有皮膚,笑起來很醜。“我住夠了。”
他的身體開始碎。
不是爆炸。是剝落。像舊牆皮一塊塊往下掉。每掉一塊,棋盤上一格就亮一下。
一格。兩格。十格。一百格。
鐵牛在樓下吼:“師尊!你不許——”
“閉嘴。”陸無言說。聲音很平。
他沒有攔。
不是不想。是攔不住。也是不能攔。
燒傷的人碎到隻剩一隻手。那隻手最後拍了拍陸無言的臉。
“替我喝碗粥。周嬸熬的那種。”
手碎了。
棋盤中央,空格亮了。
暖黃色。灶火的顏色。
然後零號公寓開始塌。
不是轟然倒塌。是從第九層開始,一塊磚一塊磚地往下掉。像有人在拆。很安靜地拆。
“地基沒了!”沈河喊。他腳下的水在倒流。萬界河道全部斷流。
“撐住!”魔尊把刀橫在樓體外側。三萬魔界戰兵同時舉刀,刀背頂住牆體。中州守軍跟上。無歸集市的老族長把空桶扣在裂縫上。
鐵牛把斧頭插進地磚,雙手撐住頭頂的橫梁。
“俺也去……撐得住!”
橫梁在他背上裂了。他沒鬆手。
錢多多沒有撐樓。他蹲在長桌底下,死死抱著原始總賬。
樓在塌。碎磚砸在他背上。他不躲。
他在翻賬本。
“不對。”他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是空白的。他拿指甲刮。刮了三層紙漿。底下還有一層。
極薄的,幾乎透明的紙上,寫著一行公式。
不是數字。是文字。
【若諸天歸零,以全部公共賬目為種,可重開一界。】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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