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師，」霍清玫坐在鏡前，眼圈有點紅，」我昨兒晚上都沒睡著，就怕今天哪兒出了岔子。可一看見滿院的合歡開了，我這心裡，忽然就定了。」
宋喬沅淩晨四點就到了城東老宅。滿園的合歡樹，是她半個月前就讓人培好的，此刻正當花時，滿樹粉絨絨的花，把整個院子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裡。霍清玫的嫁衣掛在內間，宋喬沅又校了遍裙擺的褶皺，才讓人扶她換上。
」您隻管安心做新娘子。」宋喬沅替她理了理釵環，」其餘的事，有我在。"
天公作美，晴得連一絲雲都沒有。
婚禮十點行主禮。霍家老宅的院子正中央，擺了一棵最盛的合歡，花瓣在風裡落下來。霍清玫挽著她父親的手，踩著一地細碎的花影往前走，滿堂賓客看得都靜了。
主禮進行到一半，宋喬沅在院門口，正要進去調度當日的宴席，忽然被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攔下。那人一身名牌，下巴抬得老高："你就是宋喬沅？""我是。"宋喬沅站定，"請問您是？""我姓趙，也是做婚慶的。"那女人上下打量她，"霍家這場子，聽說讓你一個離了婚的撿了個便宜。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有幾斤幾兩，能讓霍太太指名用你。"
宋喬沅聽了，也不惱，隻笑了笑："趙姐要是想看，不妨在這兒多坐會兒。今天的婚禮，您從頭看到尾，看我有沒有辜負霍太太這份託付。"
那趙姓女人"哼"了一聲，雙臂抱在胸前，卻真就找了把椅子坐下了，擺明了要看她笑話。
宋喬沅沒被她這點架勢分了心。她回到調度台，一手拿著對講機，一手翻著流程單，把主禮、敬酒、宴席、甜品台幾個環節，一樣一樣安排得嚴絲合縫。那碟她特意尋來的老字號蜜餞，被放在甜品台最顯眼的位置，配著霍家奶奶那一輩傳下來的口味做的，幾位上了年紀的賓客吃了一口，直誇"這個味道我幾十年沒嘗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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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姓女人在一旁看了半晌，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想找點茬，可宋喬沅的場子從頭到尾滴水不漏，連一杯水該在哪一秒添，都有人掐著點補上。到了晚宴散場，霍太太親自送宋喬沅到門口，握著她的手，當著滿場未散的賓客道：
"宋老師，清玫這輩子，能讓你給她辦這麼一場婚禮，是她的福氣。你有再多麻煩，儘管開口，霍家這兒，你永遠是座上賓。"
這話一出，那趙姓女人的臉，紅了又白。她原想來看笑話，誰知站著看了一整天，倒把自己的臉看成了霍太太話裡那個"麻煩"的註腳。她訕訕地站起來，沒再作聲，灰溜溜地混進人群走了。
滿場賓客議論紛紛，有人小聲說"這宋老師有兩把刷子"，有人掏出手機，把那滿樹的落花拍進朋友圈。離主桌不遠，一位戴細銀鐲的老太太，忽然拄著杖走到宋喬沅跟前，上下打量她半晌，才開口："早聽說有位宋老師，給陸家那場晚宴攏過桂花樹，我還當是瞎傳。今兒你這滿院的合歡，是幾月前就備下的？"
"開春就定了老園子那棵，花匠培了小半年。"宋喬沅應道，"要它當天開足，靠的是換盆的時辰和起早貪黑地澆水，沒什麼巧。"她頓了頓，"要說巧，也就是把合歡『百年好合』那個意頭，實實在在種進了花裡。"
老太太聽得直點頭，從腕上褪下那隻銀鐲就往她手裡塞："衝你這份心，我孫女的婚事，定了你。"宋喬沅連忙推拒，兩人一推一讓，滿場的目光都聚了過來。霍家幾位年輕姑姑也湊上前拉她的名片，說下回自家辦事，頭一個指名找她。
宋喬沅立在院中，等最後幾位客人走遠。滿園的合歡在晚風裡落著花，她拿過一把掃帚，把主禮台前一地的碎瓣輕輕攏到一邊，沒勞誰來收。名頭是滿城在傳她，活兒上她卻一件也不敢丟。
廳口，霍家奶奶吃完了那碟蜜餞，握著她的手，連聲說："甜，甜。"宋喬沅蹲下來應她："您愛吃，往後我常給您帶。"老人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被她扶著送出門去，嘴裡還直念叨，說下回還要來這院子裡坐坐。
這份情意，她沒往心裡多擱著琢磨。隻把散了場的院子掃淨，門檻落下，燈一關，才算收攏了這一天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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