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室在天律院內院最深處。
沈照夜原本以為,那地方會陰森。
至少該有鐵鏈、刑架、黑牆、冷火,或者一些一看就讓人覺得“進去就別想完整出來”的東西。
結果真到了門口,他發現問心室乾淨得過分。
白玉地。
白玉牆。
白玉桌。
連椅子都是白玉的。
屋頂垂下一盞青銅燈,燈火很小,隻有豆粒大一點。
但那一點火光落下來,卻像能照進人的骨頭縫裡。
門口站著兩名天律院執事。
一個負責驗令。
一個負責記錄。
裴玄知站在室內,手持金筆,依舊是那副溫和模樣。
他身旁坐著一名灰袍老者。
老者麵容枯瘦,眉心有一道細細豎紋,眼睛渾濁,卻在看人時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穿透感。
陸青檀昨晚查過此人資料。
天律院問魂官。
宋知微。
據說此人問魂三十年,能從一句話裡聽出神魂震顫,從一個眼神裡辨出謊言裂縫。
沈照夜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時,沉默了很久。
“問魂官為什麼叫知微?”
陸青檀道:“知微見著。”
沈照夜道:“聽起來很會找茬。”
謝無恙當時隻說了一句:
“別盯他的眼睛太久。”
所以此刻,沈照夜走進問心室時,第一件事就是不看宋知微。
第二件事,是把視線落在謝無恙身上。
謝無恙坐在竹椅上,由賀雲舟推到門外,再由天律院執事檢查後,準許帶入。
斷塵劍不能進問心室。
這是天律院規矩。
待審人員入問心室,不得攜帶殺伐法器。
這條規矩陸青檀翻過,是真的。
所以斷塵劍被留在問心室外,由顧懷山、賀雲舟、溫扶搖三人看著。
劍鞘上仍壓著欠條。
沈照夜進門前,特意又看了一眼那張欠條。
【明日預審,不許擅自替沈照夜認罪。】
字還在。
謝無恙也按過指印。
理論上有效。
但沈照夜還是不太放心。
大師兄這個人,在“不擅自”三個字上的信用,實在不算太好。
問心室門緩緩合上。
外麵的聲音被隔絕。
沈照夜掌心的待審金點微微發熱。
謝無恙掌心那枚金點更亮,像一顆紮進血肉的釘子。
裴玄知看向二人,微笑道:
“謝師兄,沈小友,請坐。”
沈照夜看了看那兩把白玉椅。
“可以不坐嗎?”
裴玄知一怔。
“為何?”
沈照夜很誠實:
“看著冷。”
問心室內短暫安靜。
宋知微渾濁的眼皮抬了一下。
裴玄知笑了笑。
“白玉問心椅,可靜心凝神。”
沈照夜道:
“那加墊子嗎?”
裴玄知:“……”
門外隱約傳來賀雲舟壓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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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弟在裡麵說什麼?”
陸青檀的聲音更低:
“大概在依法嫌棄椅子。”
問心室隔音很好。
但眾生紋太熟。
熟到沈照夜懷疑,它已經學會在不觸發天律陣的前提下偷偷傳閒話。
裴玄知到底沒有讓人加墊子。
沈照夜也沒有真的繼續挑剔。
他坐下的一瞬間,白玉椅底泛起一層冷光。
冷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像有人拿一根細針,輕輕抵住他的神魂。
不是攻擊。
但讓人很難放鬆。
謝無恙坐在另一側。
他的竹椅被允許帶進來,卻被貼了三道問心符。
溫扶搖對此意見極大。
但天律院理由很充分:
“竹椅屬於待審人員隨身輔助物,需驗符確認無殺傷陣法。”
沈照夜看見那三道符時,心裡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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