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問:眾生紋是否亂天道?】
金字懸在問心台上。
這一問落下時,七十二根問律柱同時亮起。
不同於前幾問的光隻壓向某一個人。
這一次,光落向了青嵐宗所有人。
顧懷山掌心亮起。
陸青檀掌心亮起。
賀雲舟掌心亮起。
溫扶搖掌心亮起。
沈照夜掌心亮起。
謝無恙掌心,也亮起了那道淺淺的青紋。
連斷塵劍鞘上壓著的“大師兄限製令”,都被那青光輕輕照了一下。
問心台上,眾生紋第一次被完整地照了出來。
那不是一道漂亮的仙紋。
它並不華美。
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威勢。
它甚至有些粗糙。
像許多人把自己的名字、疼痛、血、饅頭、賬冊、劍穗、藥方、掌門令和一句句“不退”硬生生縫在一起。
青光從六人掌心蔓延出去,連成一片,又很快收攏。
不擴散。
不侵占。
不往旁聽席去。
隻在青嵐宗眾人之間,安靜地亮著。
旁聽席上,有人低聲道:
“這就是眾生紋?”
“看起來不像禁陣。”
“禁陣也未必都凶相。”
“能分攤命債,本身就危險。”
“若每個宗門都這樣,把一人罪債分給全宗,那以後誰還擔責?”
“可青嵐宗說是自願。”
“自願?低階弟子知道什麼叫命債嗎?”
議論聲越來越多。
裴玄知沒有壓下。
他像是故意讓這些聲音在問心台上浮起來。
因為這一問,正是要問給所有宗門聽。
眾生紋若被認定可行,意味著天律院對“命債歸屬”的解釋會被撕開一個口子。
若一人不該獨自背命債。
若宗門因果可以自願共擔。
若天命寫下的“該死”可以被一群人用“不同意”頂回去。
那天律院最習慣的那支筆,就不再那麼容易落下。
裴玄知抬起金筆,聲音平靜:
“青嵐宗以眾生紋分攤謝無恙七十二命債。”
“以全宗因果承接逆命後果。”
“以弟子、外門、凡人、低階修士共同承壓。”
“使本該落於逆命者一身之劫,分散至眾人。”
主卷上浮現出七日分劫的畫麵。
山門血階。
藥廬白骨。
魔血開門。
掌門祭陣。
廢物大師兄。
無名小師弟。
斷塵出鞘。
每一幕都帶著痛。
外門弟子跪在山門前,掌心裂開血紋。
溫扶搖在藥廬裡臉色慘白,藥爐翻倒。
陸青檀魔血浮現,額角冷汗滑落。
顧懷山掌門令碎開裂紋。
賀雲舟握著劍,青筋暴起。
沈照夜跪在祖師堂前,青嵐宗為他立後天根。
謝無恙站在斷塵劍前,像隨時會被天命逼著拔劍。
這些畫麵一出現,旁聽席的議論聲就變了。
因為眾人終於看見,眾生紋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分攤”。
它真的疼。
真的壓在了每一個人身上。
裴玄知要的也是這個效果。
他看向青嵐宗眾人。
“諸位看見了。”
“眾生紋並非無害。”
“它讓外門弟子承受命債。”
“讓未涉舊案者承受天罰。”
“讓低階修士分擔逆命者本該獨受之劫。”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若此法被認可。”
“日後天下宗門中,隻要有強者犯下命債,便可聲稱眾人自願。”
“隻要有掌門一句共擔,便可讓弟子替長老承罪。”
“隻要有宗門私情,便可抵抗天命裁決。”
“敢問青嵐宗。”
“這不是亂天道,又是什麼?”
問律柱光芒驟然壓下。
沈照夜隻覺得掌心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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