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看似渾厚，終究隻是山間溪流。而你的法則，是萬劫沉澱，是生死磨礪，是無邊滄海。”
“我打出的每一縷道力、每一道法則，落在你的道域之中，皆被儘數吞沒，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
他抬眸望向陳渡，坦然直言：“甚至不用儘全力，你隻需一念鎮域，一招便可敗我。”
粗瓷酒盞輕輕落於石桌，發出一聲輕響。
“渡兒，為師教不了你了。”
玄微語氣平和，卻帶著沉甸甸的釋然與悵然，“其實早在數年之前，我便已經教不了你了，隻是我執念未消，未曾點破，總想多看你幾分沉澱，多護你幾分安穩。”
陳渡唇瓣微張，欲出言寬慰。
玄微卻抬手輕輕止住他的話語，笑意溫和：“無需愧疚，無需不安。”
“為師一生修道，無妻無子，無世俗牽掛，平生最大幸事，便是收你為徒。為師最大的心願，便是見弟子破壁超先，登頂大道，超越師門，遠超前人。”
“你走得越遠，飛得越高，為師心中，便越是欣慰。”
話音稍頓，他轉頭望向天邊一輪皓月，眸光悠遠，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輕歎：
“隻是你太快了，快到……這這區區清風古觀，已然快要容不下你的道，容不下你的前路了。”
晚風穿竹，簌簌作響，搖碎滿院月光。
師徒二人默然對坐，再無言語。
石桌上的酒壺空空落落，最後一點殘酒在盞中輕輕晃動，映著一輪皎潔月色，靜謐無聲，道儘歲月師徒情，道儘大道殊途遠。
玄微緩緩放下冰涼的酒盞，晚風掠過長空，吹碎一地月色。
他忽然抬眸，輕聲發問：“你那些師兄，你可知他們如今去了何處？”
陳渡微微搖頭。
這些年他常年閉門竹院，靜坐悟道，沉心修行，幾乎不問外物、不聞俗事。
觀中人事來去、俗間風雲變遷，他從未刻意留意，自然一無所知。
“趙遠山下山了。”
玄微語氣極淡，聽不出唏噓，也聽不出遺憾，隻剩一種曆經歲月後的尋常平和。
“去年開春便走了，他在清風觀清修幾十餘年，日日見山、夜夜聽竹，終究耐不住觀中寂靜，說想去滾滾紅塵看一看。”
“我未曾攔他。”玄微輕輕歎息，目光落向遠處漆黑山巒，“少年人心性，本就向往天地遼闊。
大道清孤，道觀清冷，可紅塵繁華萬丈、風波萬丈，人人年少時，都總想親自去蹚一趟、闖一番。”
他稍作停頓，聲音輕得像夜風拂竹：
“不止遠山，你二師兄前年辭觀下山，五師兄大前年便已遠去，就連幾輩年幼的師弟，也陸續辭別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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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奔赴京城，欲入朝堂謀一身功名；有人遍曆山河，四處尋訪仙道機緣；有人貪戀俗世煙火，從此墜入紅塵浮沉。”
“偌大一座清風觀，終究是留不住世人之心。”
玄微重新端起酒盞，望著杯中輕輕晃蕩的殘酒，眸底映著一輪孤月，似自語，似輕歎：
“十萬年滄海浮沉，清風觀從來都是這般模樣，慕名問道者絡繹不絕，可真正能紮根此處、守得住清貧、耐得住萬古寂寞的人，終究寥寥無幾。”
他抬眼，目光定定落在月下少年身上，輕聲問出最關鍵一句：
“如今眾師兄弟皆已四散下山，你呢？你打算如何？”
陳渡沒有半分遲疑，聲音清寧篤定，字字落地有聲：
“我不走，紅塵熱鬨，與我無益，清風觀甚好，我願長守此處，繼續修行。”
簡簡單單一句話，無半分猶豫，無半分動搖。
玄微怔怔看著他，沉默數息。
下一瞬，他驟然仰麵大笑！
笑聲坦蕩爽朗，穿透靜謐夜色，震得滿院竹葉簌簌飄落，清寂的竹院瞬間被這一抹暢快打破。
他抬手重重拍在青石石桌上，震得盞中殘酒飛濺而出，灑落點點月光。
“好！好！”
他連道兩聲好字，胸中積鬱儘數散開，笑意由衷而發。
良久，笑聲漸歇，唇角笑意卻始終未散。
“我原以為，你定然也想入世闖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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