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舊人歸殘軀，山河起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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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渡折返小院，抬手合上門扉，隔絕滿院月色。
方才淺淡的笑意，在門落的一瞬，徹底從他眉眼間斂儘。
方才席間，玄微的笑聲看似坦蕩暢快，震落滿院竹葉，可陳渡聽得清清楚楚。
那爽朗之下，壓著一層極沉、極穩的憂慮，藏得極深，卻從未散去。
師父從未明言心事，可陳渡心如明鏡。
靈朝太子的身份，那枚深埋幾十年的皇族舊刺，終究瞞不住一世，遲早要破土、要見血、要清算。
師父擔憂的，從不是真相敗露，而是拔刺之時的漫天殺機。
他怕那一日真的到來，清風觀區區十萬年山門，根基淺薄，勢力孤懸，終究護不住這枚逆命而生的弟子。
陳渡默然坐在床沿，心緒沉定，將幾十年前那場驚天秘事，從頭至尾細細推演一遍。
當年皇後臨產，皇宮守衛森嚴、禁衛層層環繞，宮女太監、穩婆禦醫無數人貼身伺候，戒備森嚴到極致。
可就是在這滴水不漏的深宮之中，竟上演了一出天衣無縫的狸貓換太子。
滿宮之人，竟無一人察覺異常。
無非兩種可能。
要麼，闔宮上下儘數被人收買、操控、封口，全員淪為棋子。
要麼，幕後黑手手段通天，境界高絕，術法詭秘，瞞過了所有人的耳目，蒙蔽了整座皇宮的天機。
無論哪一種，都足以說明——暗處那隻操盤之手，勢力、底蘊、手段，遠遠超出他此前的預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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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籠罩整座靈朝、無聲無息的巨網，盤根錯節，深不可測。
可陳渡眼底無半分懼色，唯有一片沉靜漠然。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連神獄絕地那般囚困諸天、屠戮生靈的絕境，他都隻身闖過、逆天殺出，又怎會畏懼這人間朝堂的暗流詭局？
……
往後數日，清風觀愈發冷清寂寥。
趙遠山去矣，二師兄遠遊，五師兄辭山，昔日熱鬨的宗門，驟然空了大半。
餘下幾名年幼師弟無人管束，日日在院中閒散遊蕩，沒了師兄督促，連每日必修的早課都做得懶懶散散、無精打采，眼底少了幾分修道的純粹朝氣。
陳渡看在眼裡，並未坐視不理。
他索性將一眾小師弟儘數喚至竹院，親自為他們講經論道、拆解功法。
他悟道通透，心境純粹，講解道法深入淺出、通俗易懂，避開玄微口中晦澀玄奧的大道空談，直指功法本質、道韻核心、修行關隘。
一眾小師弟聽得如癡如醉，雙目發亮，句句入心，一聲聲清亮軟糯的“李玄師兄”，日日在竹院回蕩，親熱又敬重。
陳渡坦然受之。
師兄之名，師門之責，他默默接下。
清寂竹院，因幾縷少年聲氣，重歸安穩平和，日子波瀾不驚，緩緩流淌。
直到這一日，山門之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離山許久的趙遠山，回來了。
隻是歸來模樣，全然不複往日意氣風發。
他是被山下兩名獵戶，用一副簡陋木架擔架抬回山門的。
粗布擔架之上，趙遠山靜靜躺著，右側衣袖空空蕩蕩，空蕩蕩的袖管隨風輕晃。
整條右臂已然不見，斷肢創口纏著層層厚布，暗紅血水早已浸透布條，凝作暗沉的黑褐，觸目驚心。
他麵色慘白如紙，唇瓣乾裂脫皮，一身道袍破損沾滿風塵血汙，渾身氣力近乎耗儘。
唯獨一雙眼眸，依舊亮得堅韌通透，未被磨難磨滅半點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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