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泠然。”
“在。”
“你的劍,能斬龍魂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葉泠然腰間的劍上。
那些目光裡有期待,有懷疑,有不以為然,有“你在開什麼玩笑”的嘲諷。
一個破妄境的小修士,手裡握著一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劍,沈青衣問她能不能斬龍魂——這就像是在問一隻螞蟻能不能搬動一座山。
葉泠然沒有回答。她的手按在劍柄上,感受著劍柄傳來的刺痛和警告。
龍魂很強,強到無雙仙劍都在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但她知道這把劍的真正力量——每天三道,能斬真神。
龍魂再強,強得過真神嗎?
她不知道。但她願意試一試。
“能。”葉泠然說。
一個字,輕輕鬆鬆的,像在回答“今天吃了嗎”。
沈青衣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沒有質疑,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她轉過身,麵向骨龍淵深處那片金色的光芒,長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藍光重新亮了起來,比之前更亮,更穩定。
“走,”沈青衣說,“快一點。”
五個人開始向骨龍淵深處移動。
他們走得很小心,很輕,但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沈青衣的步伐不再是一步一探,而是帶著一種決絕的、不顧一切的急促,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拚了命地往岸上遊。
葉泠然跟在她身後,手始終按在劍柄上,指尖的刺痛越來越強烈,劍柄的溫度也越來越高,高到她的掌心開始發燙。
骨龍淵的呼吸越來越快了。
一開始是數十息一次,然後是二十息,十息,五息。
那呼吸的頻率在加快,像是在回應他們的接近,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在感覺到獵物的氣息之後,開始從漫長的夢中慢慢醒來。
葉泠然聽到了心跳聲。
不是她自己的,是骨龍的。
那頭死了七萬年的龍,它的心臟早就爛成了泥土,但它的龍骨記住了心跳的頻率。
那頻率從脊椎傳到肋骨,從肋骨傳到空氣,從空氣傳到她的胸腔裡,和她自己的心跳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她的,哪個是它的。
她的胸口開始發悶,呼吸變得困難,每走一步都覺得有人在用錘子敲她的胸口。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陳越的臉色白得像紙,羅盤在他手裡已經徹底失靈了,指針像瘋了一樣地旋轉,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趙星闌的嘴角溢出了一絲血跡,他咬著牙,用袖子擦掉了,沒有讓任何人看到。秦素還是那樣沉默地走著,但她走路的方式變了——不再是無聲無息的貓步,而是帶著一種幾乎察覺不到的踉蹌,像一個人在暴風雪中艱難地前行。
隻有沈青衣沒有變化。
她的步伐依舊穩定,她的呼吸依舊均勻,她的劍依舊平穩地橫在身前。
但葉泠然注意到,她握劍的那隻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在壓製著什麼。
龍脈精華越來越近了。
那些金色的光芒從星星變成了月亮,從月亮變成了太陽,耀眼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葉泠然眯著眼睛,透過指縫看著那條金色的河流,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不是因為貪婪的興奮,而是因為那道光太美了,美到讓她忘記了恐懼。
金色的光,不是星辰閣那種冷冰冰的金,而是一種溫暖的、像太陽一樣的、像母親懷抱一樣的金色。
那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蒼白的皮膚映成了蜜色,將她手腕上那個銀藍色的光環映成了金色,將她腰間的劍鞘上那些瘋狂流轉的光絲映成了金色。
在那一瞬間,她忘了自己在哪裡。
忘了骨龍淵,忘了龍魂,忘了那些死去的同門和倒下的掌門,忘了殷無極和那些白袍人,忘了林風的桂花糕和河岸邊的告別。
她隻記得那道光,那道溫暖的、燦爛的、像要把整個世界都擁入懷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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