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表情,但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橋麵上,跟著葉泠然的腳步移動。
葉泠然走了大約二十丈,停了下來。她麵前是一塊顏色正常的石板,沒有深色的痕跡,沒有微小的凹陷。她看了幾息的時間,然後邁出了左腳。
左腳落在石板上的瞬間,她的身體微微沉了一下——是實的。她邁出右腳,落在下一塊石板上——也是實的。她走了三步,停在了一塊顏色略深的石板前。她沒有踩上去,而是跨了過去,踩在了再下一塊正常的石板上。
白無憂跟在她後麵,踩著她踩過的每一塊石板,一步不差。他踩得很輕鬆,甚至有些玩世不恭,像是跟著前麵的腳印走路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驅魔道長跟在白無憂後麵,步伐沉穩。算命老頭跟在驅魔道長後麵,兩條腿還在抖,但他的腳每一步都準確地踩在了前麵的人踩過的地方,沒有踏空,沒有踩偏。陳小石走在最後麵,他的額頭全是汗,嘴唇抿得緊緊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好像在確認腳下的石板確實是實的才敢邁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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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了大約一刻鐘,橋麵突然變窄了。從一丈寬縮到了三尺寬,剛好容一個人通過。兩側沒有了任何餘地,踩偏一寸就會掉下去。
葉泠然放慢了腳步,她的目光不再隻是盯著石板,而是盯著前方的霧。橋的儘頭還在霧中,看不到。但她能感覺到,快要到了。不是看到,是感覺到。一種直覺,像林風教她的那樣——在戰鬥中,你不需要看到敵人的劍,你隻需要感覺到它的方向。
她蹲下來,摸了摸麵前的石板。顏色正常,沒有凹陷。她邁上去,踩實了。下一塊,顏色正常,沒有凹陷。又踩實了。
下下一塊,顏色略深,有凹陷——她跨過去。她一步一步地走著,像一個在薄冰上行走的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地方。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從橋下傳來的,不是從霧中傳來的,而是從她的腳下傳來的。那是一聲輕微的、像蛋殼碎裂一樣的聲響。
她的腳踩在了一塊顏色正常的石板上,沒有凹陷,顏色不深,看起來和其他所有的實板一模一樣。但它裂了。裂紋從她的腳下向四周蔓延,像一張蜘蛛網,網住了整塊石板。石板開始下沉,不是整塊掉下去,而是像一塊被砸碎的餅乾,一點一點地碎裂、剝落、墜入深淵。
葉泠然沒有慌。她的腳在石板碎裂的瞬間就已經離開了它,踩在了下一塊石板上。她的身體前傾,重心前移,像一隻在樹枝間跳躍的貓,輕盈、精準、不浪費一分力氣。
後腳離開的那塊石板在她身後徹底碎裂了,碎片墜入黑色霧氣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被什麼東西吞沒了。
白無憂跟在她後麵,踩著她剛才踩過的那塊石板。他踩上去的時候,那塊石板還是完好的。他踩實了,邁過去了,身後的石板才裂開。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墜入深淵的碎片,吹了一聲口哨。“這橋還挺智能,知道等人走過去了再塌。”
驅魔道長跟在白無憂後麵,步伐不變,表情不變。算命老頭跟在驅魔道長後麵,兩條腿已經不抖了,不是因為不怕了,而是因為已經嚇麻了。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超脫的、看破紅塵的、像是在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的表情,但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他閉著眼睛踩過了每一塊石板,每一步都踩在前麵的人踩過的地方,像一台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陳小石走在最後麵,他的手已經不放在劍柄上了,而是張開雙臂,像走鋼絲一樣保持著平衡。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前方白無憂的背影,一步都不敢錯。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汗水流進了眼睛裡,蜇得他直眨眼,但他不敢去擦,因為他怕一鬆手就會失去平衡,一失去平衡就會掉下去。
葉泠然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橋的儘頭。那是一片平台,不大,方圓不過三丈,平台的正中央立著一根石柱,石柱頂端懸浮著一團光。那光的顏色不是金色,不是銀色,而是一種翠綠色的、像春天的新葉一樣的顏色。那團光在靜靜地燃燒著,不跳躍,不搖曳,像一朵被凝固在琥珀中的火焰。
她加快了腳步,不是因為著急,而是因為她知道,關卡快要結束了。這種時候最危險,因為人會在看到終點的時候放鬆警惕,一放鬆警惕就會犯錯。她沒有放鬆警惕。她的目光依然盯著腳下的石板,每一塊都看得仔仔細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色差和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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