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東南方向的墨色天幕和凍原交界線的位置。那道移動的信號還在持續靠近，速度比之前略微加快了一些。
大約一刻鐘之後，她看到那道輪廓了。不是人的輪廓——是一輛被改裝過的舊式車輛，外形扁平，頂部的進氣口比普通車輛更大，像是經過改造的。
它的速度不快，輪胎壓過凍原表麵時帶起一層細密的白塵，在墨色天幕的背景下劃出一道斷續的痕跡。
它在距離鐵絲網大約三四十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引擎在停車的瞬間被熄滅了，從駕駛座的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聲，像是有人打開了車門。
一個身形偏瘦的人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外套的領口處翻出一截深色的內襯。
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散亂，但那雙眼睛在油燈光線的照射下很亮，像是一枚被重新拋光過的舊鏡頭。
他沒有戴護目鏡，也沒有拿武器，隻是朝鐵絲網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住了。
他的目光從鐵絲網的邊緣移到通道口的燈光上，又從通道口的燈光移到矮桌的方向，最終落在了薑暮煙身上。他在那道注視中停了一下，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被冷風修剪過：“你的信號——在向外發。”
薑暮煙蹲在鐵絲網內側，沒有站起來。
她的目光從對方的車輛移到他臉上，然後落回他身後的墨色天幕，像在確認他身後是否還跟著其他人。
確認了那確實隻有一個人之後，她重新看向他：“你順著信號找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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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個人說，“信號很弱，但方向很穩。我跟了它好幾天了。”
薑暮煙沒有立刻回答。她蹲在那裡，像是在評估他那句話的長度和節奏，然後說了一句：“你車上有吃的嗎？”
“還有一些乾糧。不多。”
她把鐵絲網那扇小門推開了一道縫，側過身，讓出一個剛好能容一個人通過的寬度。
那個人的腳步在她推開門縫的時候停了一瞬，然後邁過那道門縫，在鐵絲網內側站定。
他的目光從矮桌掃到工具棚門口，掃過那排矮木樁和鐵絲網邊緣的陰影，在確認了視野範圍和路線之後，朝她走近了幾步，在三步之外停住。
她伸出手，把那隻灌滿水的舊水壺從矮桌邊緣拿起來，遞了過去：“先喝口水。吃了東西再說。”
他的目光在那隻水壺上停了一下，然後接了過去。他擰開壺蓋，仰頭喝了一口，放下水壺，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你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
“從西北方向。那附近有信號源在持續發送。”他喝完了那口水之後，把水壺蓋擰緊，握在手裡，“我之前路過別的位置時，也遇到過像那樣的信號。但都沒有這邊強。”
“你之前路過別的位置時——”她把那隻空了的搪瓷杯擱在桌麵上，“——見過其他活人嗎？”
“見過兩個。”
他把水壺放在地麵上，“他們在往東走。我問他們要到哪裡去，他們說不知道，隻是跟著一道信號走。那道信號的方向，跟你這邊發出來的方向很像。”
他說完在矮桌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像是把已經到達終點和尚未行走的路徑之間的間距確認了一遍之後，終於確認了下一步的重心應該落在哪裡。
鐵絲網內側的空地上，那盞大燈的燈光把周圍的輪廓照得清晰分明。
那個陌生人坐在矮桌旁邊的凳子上，手裡還握著那隻舊水壺，但沒有再喝。
他的目光從桌麵上那疊坐標紙頁上掃過，落在矮桌邊緣那台06號終端的屏幕上——屏幕已經暗了，沒有亮著。
程火站在工具棚門口，背靠著門框，雙臂抱在胸前。
他的目光從那個陌生人臉上移到他的外套領口邊緣那截內襯的縫線上，停了片刻，又移回他的臉上。
他沒有說話，但也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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