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攸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指尖輕輕捏了捏袖角,適時開口:“水澤部這邊的事總算穩妥了結,我已托洛掌櫃將此間事了的原委送信稟明小寶迦王。看風眠肩上的傷也需再養兩日,等他好些,我們便要動身去別處做生意了。”
穆風眠立刻懂了他話裡的意思,放下手裡的點心頷首附和:“是啊,這邊事了,確實得趕早去下一處打理‘生意’,免得誤了時機。”
池小菱和洛橫波雖早有心理準備,可聽到“動身”的準信還是愣了愣。洛橫波攥著衣角的手緊了緊,小聲問道:“那……你們以後還會回水澤部來嗎?”
朵蘭攸目光先落在穆風眠肩上的傷處,再轉向兩人,語氣溫和:“若前路順遂,或是日後途經,定會回來的。”
中午,兩人讓洛忠掌櫃做了桌水澤特色菜——清蒸蜃海鱸魚蒸得恰到好處,魚眼清亮,淋上的蔥薑豉油裹著湖鮮的甜;菱角蓮子羹燉得稠糯,粉白的蓮子浮在金黃色的羹湯裡,還撒了幾粒鮮紅的枸杞;最惹眼的是炸藕夾,金黃的外皮裹著細碎的肉末與藕丁,都是鮮靈的湖味。
等池小菱和洛橫波坐定,四個年輕人圍著方桌聊起未來,池小菱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等我們攢夠了寶石,我就和橫波先去風漠看沙海,再上南卡部攀雪山,有可能的話,我們還要去大河國、去摩訶境,去很多璣樞國以外的地方。路上要是碰到欺負人的惡霸,姑奶奶我就用拳法教訓他們,做真正的行俠仗義,快意恩仇!”
洛橫波捧著溫熱的羹碗,指尖輕輕摸著碗沿笑:“我呀,要把咱們水下生死與共的故事寫成話本,爭取在璣樞國的坊間賣爆。”
朵蘭攸放下湯勺,端起茶杯道,目光誠懇地看向二人:“天下多有不平事,世上難遇有心人。祝二位姑娘得償所願。”
穆風眠一聽見“話本”二字,耳尖瞬間燒得發燙。此刻哪敢接話,捏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沒敢看朵蘭攸,也沒搭洛橫波的話茬,隻悶頭灌了一大口茶。
和池小菱、洛橫波在客棧門口道別時,穆風眠餘光瞥見朵蘭攸望著簷角漏下的陽光發怔。
兩位姑娘轉身離開後,他沒提回房的事,隻是輕輕碰了碰對方的手腕,“看你剛才盯著太陽瞧,朵蘭攸,你是不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要是我說好多地方都想去,會不會顯得太貪心?”朵蘭攸聞言愣了愣,隨即低頭輕笑:“我想吹湖上的風,想聽柳堤的蟲鳴,想聞聞真正的花香,還想……找個沒人地方曬曬太陽。”
——但是他真的有那麼多時間嗎?
“想去就走。”不等朵蘭攸回應,穆風眠已自然牽住對方的手腕,此刻已是午後了,得抓緊這僅剩的時光。
兩人並肩穿過鋪著青石板的窄巷,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過黛瓦簷角,落在交握的手上,穆風眠怕他無聊,偶爾側頭講些巷口食鋪的趣聞:哪家的糖糕最甜,哪家的魚湯熬得最鮮……一路絮絮叨叨的,沒讓氣氛冷下來。
不多時兩人便到了碼頭附近的望湖塔,午後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湖麵上,碎金般晃眼。
塔上的風帶著湖水的潮氣,吹得朵蘭攸的紅發微微揚起,他扶著圍欄往下看,能望見蘆葦蕩裡的漁船悠悠劃過,鸕鶿在船板上低叫著,船夫的漁歌聲順著風飄上來,輕得像一場夢。
穆風眠見他望著風來的方向出神,當即提議:“城南那片花地該開得正好,一起去走走?”
朵蘭攸點了點頭,隨他下了望湖塔,沿著柳堤往城南走,秋日的柳堤靜得隻剩風響,柳條褪儘了盛夏的濃綠,泛著淺黃的枝梢輕掃著湖麵,攪起細碎的銀紋。
原盼著能聞些蟲鳴,偏這時節草木漸疏,隻聽得見風穿柳絲的輕響。
穆風眠眼尖,瞥見道旁一叢細竹,摸出腰間獵刀快步上前,選了根粗細勻淨的竹枝劈下,蹲在路邊三兩下就削出支簡陋的短笛。
“蟲鳴是沒有了,朵蘭攸我給你吹支曲兒吧。”他說著便將那支短笛湊到唇邊吹起來。
那根臨時製作的笛子音準不行,當然穆風眠的音樂造詣也不行……一首鄉野小調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跑調。但湖邊的風揚起柳條和他的發,也把跑調的笛聲吹得軟了些,少年人臉上有難得的認真。
朵蘭攸站在一旁沒作聲,他沒笑那跑調的曲子,隻望著少年垂眸吹笛的側影——他的頭發不算長,很隨意地用碎布條在腦後束成一把炸開的高馬尾;鼻背上的一排小雀斑被光曬得微微泛紅,倒不顯得突兀,反而添了幾分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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