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力罕望著姬羅蝕消失的方向，喉結滾動，額上流下一道冷汗。
退出念青王城大殿時，暮色已將天色浸涼。總管徐昭序裹著灰鼠皮襖，正候在烏力罕的馬車旁，見他出來忙躬身扶轅。
兩人踩著落葉上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宮衛甲葉聲——車廂裡燃著隻小銀爐，暖煙裹著鬆脂香漫開，卻驅不散烏力罕眉間的沉鬱。
他剛在鋪著羊毛氈的坐榻上坐穩，指節摩挲著掌心的蜜蠟扳指，忽然抬眼，冷冽的目光掃向躬身侍立的徐昭序：“本王問你，你是不是和狼旌盟的叛軍有聯絡？”
徐昭序渾身一僵，膝蓋“咚”地一下磕在車板上，他額角的冷汗順著顴骨往下淌，聲音帶著顫：“大王明鑒！小人……小人哪敢私通叛軍啊！”
“不敢？”烏力罕冷哼一聲，指節重重敲了敲車板，震得小銀爐裡的火星跳了跳，“幾年前不過還是隻有十幾人的流寇，如今在風漠部紮下根，發展到了上百人。若沒有王府印鑒開的身份文牒，他們能暢通無阻地買糧購甲？”
他冷冷地質問徐昭序：“你前幾年偷偷拿著王府的印鑒給那個狼主開了身份文牒嗎？真當本王不知！”
徐昭序偷瞄了眼烏力罕的神色，見他雖怒卻無殺心，才敢縮著脖子嘟囔：“那大王您自己不是也千方百計把花戎神弓送到他手上嗎？”
“你說誰？！”烏力罕臉色驟變，顯然對此事一無所知——他猛地攥緊了掌心的蜜蠟扳指，語氣裡難掩吃驚的情緒:“你說阿古拉？他是狼主！？”
他實在無法將蒼狼射禮上那個箭術拔群、意氣風發的十來歲少年，與如今跟烈炎大軍周旋、殺人如麻的‘狼主’畫上等號。
“原、原來不是大王您刻意而為的？”徐昭序咽了咽口水，補充道：“小的前幾年開的那張身份文牒……落款名字正是阿古拉啊！”
烏力罕一記眼刀向他劈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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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知錯！”徐昭序‘咚咚’磕了兩個響頭，額頭撞得車板發疼，“小人那時候隻想著撈點油水，真不知道他就是反叛軍的首領啊！大王念在小人侍奉王府三十年，家裡還有妻女要養的份上，饒了小人這一回吧！”
烏力罕閉了閉眼，指尖盤著扳指上的紋路，“你貪財，本王知道；你撈油水貼補家用，本王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叛軍是現在這位陛下的心頭刺，這事要是被巴赫那老東西查出來，別說你我，整個風漠部都要陪葬！”
“大王放心，小人再也不敢了！”
烏力罕睜開眼，沉聲道：“除了那隻小狼，你還給反叛軍行過別的方便沒有？如實說。”
“前些日子他們還讓小人開過一張身份文牒，落款名字叫‘阿嵐’。”徐昭序掰著手指回憶：“小人發誓，和反叛軍的交易就隻有這兩次，再沒別的了！”
“回去後立刻讓人查這兩份戶牒的進出關記錄。”烏力罕指節敲了敲小銀爐，火星映著他眼底的冷光，“把戶所書庫的重要典籍挪到王府密室，再製造場‘意外’走水……記住，隻燒戶牒存檔的那間房，莫傷到人，也別留下人為痕跡，明白嗎？”
徐昭序眼睛一亮，立刻心領神會，臉上的驚慌換成了諂媚的笑：“大王放心！小人保證做得乾淨利落，連灰都剩不下！”
烏力罕擺了擺手，徐昭序識趣地退到車廂角落。他望著車簾外沉下去的暮色，指尖反複把弄著那枚蜜蠟扳指，半晌，他才輕聲歎道：“老徐，本王今天在殿裡，聽見個消息……”
“他們說阿攸那孩子，複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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