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鎏影離開了，蘭花很快被侍從搬了進來。
是一盆素心蘭，栽在墨色的鈞窯瓷盆裡，葉片修長挺拔，中間抽出一支花箭，開了三四朵淡青色的花。花朵不大，靜靜立在案幾上，將一股清冽的幽香無聲地送進房間每個角落。
穆風眠靠在床頭，視線模糊地望向那盆花。在他眼中，那隻是一團朦朧的、青白色的影子，在透窗而入的天光裡微微晃動。
但他能聞到那香氣。清冷的，帶著山澗氣息的香。
他閉上眼，深深吸氣。任由腦子裡的暈眩和疲憊席卷上來。
蘭花。
蘭花的氣味……清冷，幽遠，帶著一點苦意，一點孤傲。不像這侯府裡彌漫的檀香，那般刻意，那般具有侵略性。
但重要的是，朵蘭攸的名字裡，有一個“蘭”字。
一盆擺在房裡的蘭花，每日看著，聞著，提醒著他——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名字裡有這個字。那個人不是眼前這個戴帷帽的紅發身影，那個人是……
朵蘭攸。
他在心裡又一次默念這個名字。
……
青藤巷七號。
最先恢複意識的是守在庭院裡的兩名守衛。
他們幾乎同時從昏迷中悠悠轉醒，後頸處殘留著酸麻脹痛。其中一人捂著脖子坐起身，茫然四顧，看到同伴同樣一臉懵懂地爬起，兩人麵麵相覷。
“……怎麼回事？”高個守衛嘶啞著嗓子問，記憶像是斷了一截，“我們……為什麼躺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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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個守衛甩了甩昏沉的頭，努力回想：“好像……有個黑衣人闖進來？然後……”
他臉色一變，猛地看向院門——門虛掩著，在寒風中輕輕晃動，發出極細微的吱呀聲。
“不好！有人來過！”
兩人慌忙起身，檢查周身，除了頸後疼痛並無其他傷口，佩刀也掉在一旁。他們立刻意識到不妙，一人衝向主屋查看門窗，另一人則快步走向通往地下的書架機關——那是他們職責的核心所在。
書架挪向一邊，通往地下囚室的機關大開！
“糟了！老吳？……老吳！”守衛心頭一沉，他朝下喊了兩聲，沒有回應。
他咬咬牙，從懷中取出火折子點燃，快步衝下石階。
剛轉過彎道，火光便照亮了甬道中央一個蜷縮的人影——是第三個同伴。他側臥在地，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但尚存。
矮個守衛急忙上前，用力拍打對方臉頰，低聲喚道：“醒醒！老吳！出什麼事了？！”
被喚作老吳的守衛眼皮顫動，呻吟一聲，終於緩緩睜開眼。
他眼神先是渙散迷茫的，聚焦後猛地一縮，像是回憶起什麼極其恐怖的事物，身體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識抬手去摸自己的頸側——那裡插著一支細細小小的麻箭。
“鬼……有鬼！”他聲音嘶啞，帶著驚魂未定的戰栗，“骷、骷髏頭！會動……會動的骷髏啊！”
“你他瑪胡說什麼！”高個守衛也趕了下來，聞言皺眉喝道，“什麼骷髏頭？你是不是被人打懵了？看清闖進來的人了嗎？幾個人？往哪邊去了？”
“不是人……真的是骷髏頭！”老吳抓住同伴的胳膊，手指冰涼，語無倫次：“他突然出現……把帽子扔過來，黑乎乎一片……然後……然後帽子後麵，是一張臉！骷髏臉啊！眼窩黑洞洞的……就那麼‘看’著我！我就……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高個與矮個守衛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重的懷疑，以及一絲被這詭異描述勾起的、本能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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