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終於……來了……』
意識深處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巨神的殘魂。
『朵蘭家的後代……踏著吾被肢解的疆域……找吾之心……』
聲音裡浸滿亙古的恨意。
『汝可知,汝的每一步,都在焚燒汝自己的魂魄?』
“我知道。”他在意識裡回應,“我既走到這裡,便沒想過回頭。”
『嗬……』
殘魂的低語像冰層下暗流的回響——
『燃燒魂靈,解開封印……就為來到吾麵前?……汝所求為何?』
短暫的靜默後,朵蘭攸的回答指向清晰——
“與你做一場交易。”
『……交易?』
那聲音裡泛起一絲近乎荒誕的漣漪,如同聽見了歲月本身也未能料及的悖謬——
『與一尊被汝族親手封印、肢解、鎮壓萬載的神隻殘魂……做交易?汝那些曾立誓永守此獄的先祖若知……』
“他們不會知道了。”朵蘭攸打斷他,“因為他們已歸於塵土,而我站在你麵前。你要自由,我要人——這是你我之間的事,與往昔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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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安靜了片刻。
再開口時,那滔天恨意裡竟透出一絲極其複雜的、近乎欣賞的意味——
『汝這殘骸……倒比汝之先祖……有趣。』
對話間,隊伍已深入數裡。
冰淵內部的地形開始變得詭異。巨大的冰柱如參天古木般林立,卻以違背常理的角度傾斜生長;有些地方冰層透明如鏡,能看見下方數十丈深處有暗流湧動,那些暗流泛著幽藍的磷光,偶爾聚合成模糊的、掙紮的人形輪廓,又頃刻潰散。
“那是什麼……”一名年輕些的死士低聲問。
“別看。”朵蘭攸低聲警告,“是凍死在淵底的怨念殘影,看久了會被拖入幻象。”
話音剛落,前方冰麵上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麵——正是那名死士家鄉的院落,院中老母正佝僂著背喂雞。畫麵如此真實,連雞鳴聲都清晰可聞。
年輕死士渾身一震,馬匹失控般要朝那幻象衝去!
“醒一醒!”朵蘭攸急喝一聲,同時一鞭抽在那死士馬臀上。馬匹吃痛嘶鳴,前蹄揚起,將險些墜入幻象的年輕死士顛回神智。
幻象應聲破碎,化作漫天冰晶。
“謝……謝謝閣下……”年輕死士冷汗涔涔,後怕不已。
“跟緊我。”朵蘭攸不再多言,但接下來的路,他刻意放緩了速度,讓所有人能更清晰地看清他選擇的路線。
隊伍在愈發詭譎的冰淵中行進了約一刻鐘,前方的地形驟然收束。一道寬達數丈的幽深裂口,如同大地猙獰的傷口,橫斷了去路。
裂口邊緣的冰層參差破碎,像是被蠻力生生撕裂。更令人心悸的是,裂口上方彌漫著一層稀薄卻持續旋轉的霜霧,無數細小的冰晶在其中沉浮飄蕩,閃爍著不祥的微光。
“閣下,這……”領頭的死士勒馬,麵色凝重地望向朵蘭攸。
朵蘭攸翻身下馬。腳踏上冰麵的瞬間,他清晰感覺到那股灼熱感又加劇了……越是靠近裂口,體內那股源自同源的灼熱感便越是躁動,仿佛裂穀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與它共鳴。
“這些冰霧不尋常。”他仔細觀察片刻,低聲道,“冰晶凝而不散,自成渦流。貿然穿過,恐會引發難以預料的反應。”
“用繩索強行渡過去?”一名擅長攀援的死士提議。
朵蘭攸緩緩搖頭:“霧氣籠罩範圍太廣,繩索會沾染上那些冰晶。一旦它們具有侵蝕或傳導特性……”
他未儘之言,眾人皆明。在這種絕地,任何細微的疏忽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他的目光投向裂口兩側。那裡矗立著數根因地質變動而傾斜的巨大冰柱,如同歪斜的橋梁基座,其中兩根恰好分別從裂口兩岸探出,在裂口上方形成一道不規則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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