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
祂說。
『汝倒……有些能耐。』
朵蘭攸沒有動，隻是沉默地立在那裡，隔著帷帽垂紗與那尊神骨對峙。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隻是在意識中回複祂。
“又見麵了。”
祂沉默了片刻，那聲音再次響起，這回帶上了幾分真正的審視。
『汝比上回，破敗許多。』
那聲音淡漠，如俯瞰崖底碎骨。
『何人所致？』
朵蘭攸低下頭，“不重要。”
『……不重要？』
巨神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像冰層開裂的尾音。
『汝這骨軀，再挨幾回，便該散了。』
朵蘭攸依舊沒有動，但帷帽下的呼吸，微微凝滯了一瞬。
那凝滯極短，短到凡人無從察覺——但神能。
『……原來如此。』
巨神殘魂的語氣變了。
那亙古的疏離裡，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東西。
『汝也會懼。』
“不是懼。”朵蘭攸終於開口，聲音很輕。“這是第五處封印。如果你還想我給你解開最後一處封印……”
他頓了頓，帷帽微微抬起，仿佛在與那片看不見的、彌漫在巨骨周圍的古老意誌對視。
“便不要在此刻乾擾我。”
“也……不要讓我暈過去。”
冰窟陷入短暫的寂靜。
而後，那個聲音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如同亙古冰川緩緩開裂的笑。
『汝與吾，談價？』
朵蘭攸平靜道，“隻是想請你……莫要礙事。”
巨神殘魂沉默了很久。
那漫長的寂靜裡，隻有神骨白玉的微光無聲流淌。
『……去吧。』
祂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更輕，也更遠。
『解開第五道封印。』
『吾亦想知……』
『汝這殘軀，能承至幾時。』
朵蘭攸上前一步。
他褪下手套，將掌心貼上那根瑩白如玉的巨骨。
下一瞬，神骨中的力量如冰川潰決，奔湧入體。
那不是疼痛，不是灼燒。
是被填滿。
他這具被戰鬥撕裂、被傷痛磨損的白骨之軀，此刻正在被某種更為古老、更為純粹的生機，一寸一寸，重新灌鑄。
他感覺到了……心跳。
那顆早已不再跳動、隻剩一團凝固血痂的空腔，此刻竟傳來久違的、極其微弱的震顫。
那是生機破土的聲音。
身後，巨骨上的白玉開始剝落。
一片，兩片，千百片。那些覆蓋在巨骨上的白玉，正一片一片地簌簌墜落，砸在地上與滿地碎玉碰撞，發出極其清脆的細響。每一片白玉落下，都會在冰麵上摔成更細碎的粉末，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微光。
那被封印了上百年的生機，正在被朵蘭攸，一寸一寸，吸納入體。
不知過了多久，朵蘭攸睜開眼。
帷帽早已被方才那股力量掀落，安靜地躺在他身後三尺的冰麵上。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指節分明，覆著溫熱的皮肉。他緩緩握拳，又鬆開。
第五處封印，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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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巨神殘魂的聲音再度響起，比方才更輕，也更遠。
『尚餘一處。』
朵蘭攸沒有答話，隻是彎下腰，拾起那頂落在地上的帷帽。
這次……應當是十個時辰。
他直起身，將那頂帷帽背在了背上，望向甬道入口的方向。
就在這時——
“原來礦脈深處，竟藏著這等神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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