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攸沒有抬頭。
穆風眠半個身子躺在他腿上，疼得發抖，他把人往懷裡攏了攏，用袖子輕輕擦著他臉上的血汙。
“……閣下？”阿尼又喊了一聲。
朵蘭攸這才抬起眼。
“我沒事。”他說。
阿尼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眉頭皺起來。他盯著朵蘭攸看了幾秒，忽然蹲下身，目光落在朵蘭攸腿側——
那裡，大氅的下擺洇著一片深色的濕痕，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閣下。”阿尼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點猶豫，但還是開了口，“那是什麼？”
朵蘭攸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
血。
從肋下的傷口滲出來的，一路往下淌，把大氅下擺浸透了。還有他的褲腿上，暗紅色的一大片，已經被體溫烘乾成硬塊了。
一大片的血。
阿尼蹲在那兒，盯著那片血跡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站起身，搖著頭道：“閣下，您這樣……狼主若知道了，會剮了我的。”
聲音裡帶著點無奈，但更多的是擔心。
朵蘭攸垂下眼，把大氅攏了回去。
“不礙事。我自己來就好。”他說。
阿尼想說什麼，但看到他那副樣子，一隻手還攬著穆風眠，另一隻手握著袖子，還在輕輕擦那人臉上的血汙。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從藤箱裡翻出兩瓶藥、一卷白布，放在朵蘭攸手邊。
“那閣下自己弄。”
他站起身，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有事喊我，別硬撐。”
然後他轉身，拉開門，消失在風雪裡。
……
岩穴裡安靜下來。
朵蘭攸低下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腿上的穆風眠。
他眉頭微微蹙著，呼吸又淺又慢，但好歹平穩了。
朵蘭攸輕輕把他挪了挪，讓他枕在自己的大氅上，然後直起身。
他解開自己的外袍，褪下裡衣。
裡衣的左肩有兩個挨著的洞——一個是盜雪霜芝時留下的箭傷，一個是被槍杆刺穿的地方。肋下也有一個大洞，是先被長矛捅穿、又被箭紮進去的位置。背上還有幾道不知道什麼時候添的刀口，皮肉翻著，血痂黑紅。
他傷得其實並不比穆風眠輕。
他擰開阿尼留下的藥瓶，把藥粉撒在傷口上。
刺痛。
疼痛感讓他手指微微發抖。
撒完藥，他用白布把傷口一圈圈纏緊，動作生疏，纏得歪歪扭扭。纏到肋下的時候，手夠不著，他試了幾次，最後隻能用牙咬著紗布的一頭，另一隻手繞到背後，一點一點勒緊。
包紮完，他把外袍披上，大氅重新裹好。
然後他坐回穆風眠身邊，把他的頭輕輕抬起來，重新擱回自己腿上。
穆風眠還在睡。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張慘白的臉有了一點血色——或許是離火近的緣故，或許是阿尼的藥起了作用。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做夢。
“……風眠？”他低聲喚他。
穆風眠沒有回應。
朵蘭攸收回手，垂下眼，沉默地坐在那裡。
酒紅色的卷發散亂地垂在肩頭，有幾縷被血黏在頰邊，火光一照，泛起溫暖的光澤。
他就這麼坐著，溫柔又心疼地看著穆風眠，自己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穆風眠的眼睫動了動。
然後他慢慢睜開眼睛。
……
視線裡先是一片模糊的光影，跳動的、暖黃色的。他眨了眨眼，那些光影慢慢聚攏，變成一團火的形狀。
他躺在那裡，愣了一會兒。
有什麼東西垂在他臉側，癢癢的。他偏了偏頭，看見一綹酒紅色的長發，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順著那綹頭發往上望。
望見一個人的輪廓。
那個人低著頭，正看著他。臉離他很近，但他看不清那張臉，隻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穆風眠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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