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她沒有搖動巫杖，而是低聲誦念著什麼，手指輕轉杖身。
鷹眼那兩顆暗紅色的寶石微微亮了一下，符紙邊緣泛起淡淡的涼意，像有什麼東西正順著紙麵滲進皮膚裡。
穆風眠隻覺得掌心那些又脹又痛的傷口忽然鬆弛下來，連帶著整條手臂的筋都軟了幾分。倒像有細細的溪流在手掌裡緩緩流淌，把那些刺刺的疼一點點衝淡。
“咦？”他眨了眨眼，“姐姐好厲害。好像真的沒那麼疼了。”
柏靈把符紙揭下來，那三張紙已經變成了淺灰色。她重新取出乾淨的繃帶，一圈一圈給他包好，動作輕柔細致。
“這幾天我每天都幫你施一次術。”她笑著說，“好好養著，等我們上路的時候就不那麼遭罪了。”
穆風眠對著那個方向，認真地說：“謝謝柏靈姐。”
柏靈看著他，笑了一聲：“客氣什麼。”
她頓了頓，又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東西。
穆風眠沒看見，但他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歪了歪頭：“怎麼了？”
“沒什麼。”柏靈站起來，“我去煎藥，你好好休息一會兒著。”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穆風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柏靈姐。”
柏靈回過頭。
穆風眠對著那個方向，笑著說：“阿攸的傷，麻煩您多費心。”
柏靈看著他，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不一會兒，樓下傳來煎藥的聲響，混著巷子深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穆風眠坐在火盆邊，對著那個方向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低下頭，‘望’著自己那兩隻裹著繃帶的手。
柏靈姐隻字未提他的眼睛。
從進門到現在，她診了脈，扒開過他的眼皮，檢查了手上的傷，還施了術……
可她隻說了手能養好。
眼睛的事，她一個字都沒說。
他是記不得從前的事了，又不是傻。
穆風眠對著火盆眨了眨那雙什麼也看不見的眼睛，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的表情。
“果然啊。”他輕聲嘟囔了一句。
手指微微收緊，握皺了那幾張已經失效的符紙。
……
門又被推開了。
朵蘭攸走進來，在他身邊坐下。
穆風眠側過頭，對著那個方向笑了笑：“看完了？”
“嗯。”朵蘭攸應了一聲。
穆風眠那張臉上還掛著笑，但嘴角的弧度有點僵，眼睛雖然空著，眼角卻微微泛紅。
“怎麼了？”他問。
怎麼看穆風眠的表情都不太對。
穆風眠抬起頭，對著那個方向，笑了笑：“沒什麼。柏靈姐幫我鎮了疼，挺管用的。”
朵蘭攸看著他，沉默了一下，視線移到他亂糟糟的頭發上——那些長發這幾天顛簸折騰，早就打了結，有幾縷長發垂在麵前，早就沒了形狀。
他抬起手，手指碰到穆風眠腦後的發繩，輕輕一拉，把那根細布條解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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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眠愣了一下，沒躲。
不算特別長的頭發散落下來，披在肩上。朵蘭攸用手指攏了攏，從發頂開始，一點一點往下順。他的動作很慢，遇到打結的地方就停下來，用指尖輕輕撥開，再繼續往下。
穆風眠安安靜靜地坐著，任他擺弄。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是不是亂得沒法看了？”
“嗯。”朵蘭攸答得坦然。
穆風眠噎了一下，然後笑嘻嘻道：“那哥哥可得把我收拾好看點。”
朵蘭攸沒接話，隻是繼續手上的動作。他把那些打結的地方都理順了，用手指梳了梳後腦勺那些翹起來的發尾，然後攏起那把頭發。
他的小指在穆風眠鬢邊輕輕勾了勾，挑出兩綹細軟的發絲，垂在耳前。又從兩側分出兩小束，擰了兩條細細的辮子，順著耳後攏到後腦。
穆風眠被他弄得有點癢，縮了縮脖子。
“乖，別動。”朵蘭攸說。
穆風眠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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