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攸坐在他旁邊，看了看他那張慘白的臉，“你該躺著。”
“躺什麼躺。”鬱惜香擺手，“難得你們回來，自然是該熱鬨熱鬨。”
鬱懷瑾坐在對麵，看了兄長一眼，沒說話，隻是默默把自己麵前的湯碗往他那邊推了推。
紫霄散人坐在鬱懷瑾旁邊，正與柏靈低聲交談著什麼。兩人的話題已經從解毒之法，聊到了藥理醫理，又聊到了各自門派的傳承。說到興起處，還讓人取了紙筆，當場畫起圖來。
索朗坐在角落，麵無表情地吃著飯，偶爾抬頭看一眼那兩位旁若無人的醫者，又低下頭去。阿尼倒是自在，埋頭猛炫，一連添了好幾碗。
穆風眠坐在朵蘭攸旁邊，用右手握著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菜。一桌子的飯菜味道都很香，但他有點拘謹，始終隻敢夾自己麵前的那盤。
那正好是一盤梅菜扣肉。連著幾塊大肥肉下肚，穆風眠已經被膩到不行了。
朵蘭攸夾了一塊香酥翠葉，放到他碗裡，低聲道：“是你惦記的那個，香酥脆葉。”
穆風眠愣了一下，低頭哢呲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微微彎起來：“酥酥的，好吃。”
他剛把筷子伸向碗裡的菜，忽然聽見鬱惜香的聲音——
“小穆，你這手……”
穆風眠咬了咬下唇，把那根翹著的小指往掌心縮了縮，沒縮動：“我傷了手筋，它彎不了，我也不想的。”
鬱惜香看著他，忽然笑了：“挺好，挺別致的。”
穆風眠臉一黑：“你怎麼跟索朗說一樣的話？”
索朗在另一邊冷哼一聲：“英雄所見略同。”
穆風眠：“……”
朵蘭攸輕輕笑了笑，將遠處的一塊米花糕夾到他碗裡：“甜點。”
穆風眠低頭對著碗，嘟囔了一句什麼，到底還是乖乖扒飯。
鬱惜香看得直樂，正要再調侃兩句，鬱懷瑾卻放下筷子，神色沉了些。
“念青城那邊，這一個月動作不小。”他開口道，“南邊交界處，已經設了五處哨卡，兩座軍營。探子來報，烈炎那邊在調集糧草軍械。”
朵蘭攸看向他：“要開戰？”
“八九不離十。”鬱懷瑾點頭，“我們明麵上是除掉了司涯，但誰都知道，司涯背後是誰。念青城不會善罷甘休。”
索朗抬起頭，目光落在鬱懷瑾臉上，沉默了一瞬，忽然開口：“狼旌盟可以調人。”
鬱懷瑾看向他。
索朗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語氣卻認真：“加固城防，設伏巡邊，這些人手我還是能湊出來的。鬱將軍若用得著，明日我便修書。”
鬱懷瑾看著他，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客套話，隻道：“多謝。”
索朗“嗯”了一聲，繼續低頭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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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將散，眾人正欲起身，廊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緊不慢，卻徑直往這邊來。
鬱惜香抬眼往門口望去，還沒看清人影，便對流星擺了擺手：“去開門，應該是仙靈穀來人了。”
流星剛走到門邊，門已從外麵被推開。
清塵子站在門口，青色道袍上沾著些許夜露，氣息微微有些促。他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穆風眠身上。
穆風眠正側著耳朵，感覺到那道視線，偏了偏頭，露出一個詢問的表情。
朵蘭攸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是清塵子。”
穆風眠愣了一下。
清塵子已經快步走了過來。他在穆風眠麵前站定，目光從那雙空茫的眼睛移到他脖子上的繃帶，又移到他纏著紗布的手，最後落在那根靠在椅子旁的竹杖上。
穆風眠對著那個方向，試探著叫了一聲：“雲拂？”
清塵子的喉結動了動。
“哥。”他應道，聲音有些發酸。
穆風眠笑了笑，起身朝前伸出一隻手。他的手在半空中探了下，沒有摸到人，又往前伸了伸。
清塵子看著那隻纏著紗布的手，上前一步，握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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