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風眠頓住。
朵蘭攸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低頭看著他。
穆風眠眼睛上纏著白布條,嘴角抿著,帶著點強撐的弧度。
朵蘭攸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隻骨手涼涼的,骨節分明,就那麼輕輕握著他纏著繃帶的掌心。
“昨晚,”朵蘭攸說,“你把我的手貼在你臉上,說喜歡。”
穆風眠愣了一下,耳尖悄悄紅了。
朵蘭攸看著他,把那隻手抬起來,挑開帽紗,輕輕貼在自己臉頰上。
那裡是冰涼堅硬的骨骼,沒有血肉的觸感。他的骨麵上沒有鼻子,穆風眠甚至可以摸到一排凹凸不平的齒列,硬邦邦地硌著他的指腹。
“……可怕嗎?”他問,聲音從那副骷髏的麵骨裡傳出來,依舊是平常的語調,“這是我的臉。風眠你有覺得害怕過嗎?”
穆風眠搖頭,“沒有。”
“那,有被我嚇到過嗎?”
穆風眠的手沒有縮回去,反而往前探了探,指腹沿著那排牙齒輕輕摸過去,又摸了摸那兩個空空的眼眶。
“沒有。”他說。
朵蘭攸看著他。
穆風眠收回手,對著他的方向,嘴角彎了彎:“一開始是有點不習慣,但沒覺得怕。”他頓了頓,“後來就更不怕了。”
“為什麼?”
穆風眠想了想:“因為你是阿攸啊。”
朵蘭攸沒說話。
穆風眠繼續說:“你是白骨身還是人身都沒有關係……你對我好,我心裡知道。”
“再說了,雖然你總是刻意戴著帷帽回避我……阿攸,我一直覺得你的骨相也很好看,有一種很奇異的美感。”
朵蘭攸看著他,那副骷髏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聲音比方才軟了些。
“我這個樣子你都不害怕……”他說,“我又怎麼會怕你?”
穆風眠愣了一下。
“你昨晚問是不是被你嚇的。”朵蘭攸頓了頓,“現在知道答案了?”
穆風眠張了張嘴,又閉上。
朵蘭攸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還要我躺過去試嗎?”
穆風眠耳尖紅紅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試都試一半了,不試完多虧啊。”
“……”朵蘭攸看著他。
穆風眠乾咳一聲,別過臉去:“萬一呢?萬一就是床的問題,我們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朵蘭攸沒說話,隻是走過去,在床沿坐下。
他坐了一會兒,側過頭看著穆風眠。
穆風眠還站在那兒,耳朵紅紅的,臉上那點強撐的鎮定搖搖欲墜。
“站著乾什麼?”朵蘭攸問。
穆風眠愣了一下,摸索著在床的另一側躺下來,翻了個身,麵朝著他。
兩人就這樣對著,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穆風眠等了一會兒,沒感覺到什麼變化,皺了皺眉:“怎麼沒變啊?”
朵蘭攸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穆風眠想了想,又往他那邊湊了湊,把臉貼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這樣呢?”
朵蘭攸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忽然有點想笑。
“沒有。”他說。
穆風眠抬起頭,臉上帶著點困惑:“那你昨晚到底怎麼變的?”
朵蘭攸沒回答。
穆風眠又想了想,忽然把手伸過去,握住他的手,然後貼在自己臉上。
“這樣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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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蘭攸看著他那副認真研究的神情——像隻執著於某個奇怪問題的狗,非得刨出個答案才罷休。
昨晚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是穆風眠毫無防備地把臉貼過來,是那雙空茫的眼睛睜著,嘴角彎著自然而然的笑,是自己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
現在穆風眠滿腦子都是“試驗”,那點旖旎早就被他自己折騰沒了。
氛圍完全不對。
朵蘭攸收回思緒,語氣平靜:“沒有。”
穆風眠泄了氣,把手鬆開,躺平了發起呆來。
“那昨晚到底怎麼變的?”他嘟囔著,“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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