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看著那躺了一地的將領——這些人都是梅桑的老人，論功夫，單拎出來沒一個能打的，但車輪戰下來，正常人早該力竭了。
索朗站在場中，氣息隻是微亂。
鬱懷瑾眯了眯眼睛。
這小子……那天果然留手了。
他活動了一下自己那條還沒好利索的肩膀，心裡忽然有點癢——等他傷好了，非得跟他認認真真打一場不可。
接著是第六個，第七個，第八個……
日頭漸漸升高，校場上橫七豎八躺了十來個人，全是剛才站出來質疑的將領。
有的揉著肩膀，有的捂著腰，有的趴在地上還沒起來。但並沒有人重傷，索朗下手有分寸，隻是讓他們起不來，沒真往要害招呼。
人群裡已經沒人說話了。
三千守軍鴉雀無聲，看著場中那道戴著狼頭麵具的單薄身影。
索朗掃了一眼剩下那幾個還沒上的人。
那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再往前邁一步。
索朗也沒再問，從仲胥手裡接過外袍，披在身上。
“還有誰？”
沒人說話。
校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旗幟的聲音。
忽然，人群裡響起一聲喝彩。
“好！”
是一個年輕小兵，看著也就十七八歲，漲紅了臉，拚命鼓掌。
然後又是一聲。好！——
“打得好！”
“狼主！”
緊接著，喝彩聲連成一片，震得校場都在抖。
那十幾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將領麵麵相覷。
一個揉了揉被摔疼的肩膀，苦笑了一聲，忽然也跟著鼓起掌來。
“服了服了。”他說，“在下真服了。”
索朗站在原地，麵具遮住了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他彎腰，把插在地上的刀拔起來，掛回腰間。
鬱懷瑾上前一步，揚聲道：“從今天起，梅桑城防由索朗全權負責。他的命令，就是軍令。有不服的，可以走。但若是戰場上，誰敢違抗他的軍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三千人，一字一句說：“軍法處置！”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響亮的喝彩聲。
索朗掃了一眼那十幾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將領，沒再說什麼，轉身往營帳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過頭。
“多謝鬱將軍信任。”他說。
然後他掀開帳簾進去了。
那十幾個將領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晃動的帳簾，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將領揉了揉被摔疼的肩膀，苦笑道：“這小子……真能打。”
另一個將領活動著發酸的胳膊，壓低聲音說：“你們說他多大？”
旁邊有人想了想：“看他那身手，少說也得四十往上了吧？沒個幾十年功夫，練不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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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第一個將領搖頭，“不像。你看他頭發，一根白的沒有，全是黑的。”
“那就是三十出頭？”
“三十出頭能有這身手？”第三個將領接話，“我三十出頭的時候，還在給人當馬前卒呢。”
幾個人正說著，一個老兵忽然開口：“你們看他那身板，單薄得很，像還沒長開的。”
幾人同時愣了一下。
“你是說……他才二十多？”
“二十多能有這身手？那也太年輕了吧？”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來說去也沒個準數。
“年輕才好。”第一個將領說，“年輕能打，咱們跟著不虧。”
校場上，三千守軍漸漸散開，竊竊私語聲不斷。
仲胥站在帳外，看著那些人的背影，臉上看不出什麼，轉身跟了進去。
帳篷裡，索朗已經把狼頭麵具推到了頭頂，露出整張臉。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發絲濕了幾縷，貼在鬢邊。
他坐在凳子上，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拎著水囊往嘴裡灌——喉結滾動，喝得急，有幾滴順著下巴滑下來，落在地上。
日光從帳縫裡漏進來，照在他臉上。
十九歲，少年的眉眼還不算完全長開，隻是那表情又冷又臭的，喝水的動作都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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