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岸邊，屋外拴著十幾匹馬，有三四十號人散在各處，等著渡船。岸邊停著一艘大船，船身寬平，能容十幾匹馬同時過河。
清塵子放慢速度，低聲道：“哥，前麵就是渡口。人不少，有三四十個。還有兩個穿甲胄的兵，應該是守渡口的。”
穆風眠點點頭，竹杖橫在馬背上，臉上的神色收斂了些。
兩人在渡口外下馬，牽著韁繩慢慢走近。那兩名兵士正挨個查驗過往行人的文牒，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話。
輪到他們時，一個兵士抬手攔住，目光在清塵子的道袍上和拂塵掃了一眼，又看向穆風眠——那雙眼睛沒有焦點，正對著虛空某處。
“站住。”那兵士開口，“文牒。”
清塵子從懷裡摸出自己的文牒遞過去。那兵士接過來看了看——蓋的是道錄司的印，乾淨得很。他又看向穆風眠。
穆風眠摸索著從懷裡掏出那張文牒，往前遞了遞——方向偏了些，遞到了那兵士身側。清塵子伸手接過來，替他遞過去。
兵士接過來一看：“石垣部的？”
清塵子點頭：“是。貧道雲遊至石垣部時遇見的他，帶他過河求醫。”
那兵士又看了看穆風眠的臉，目光在他那雙無神的眼睛上停了片刻，沒再問什麼，把文牒遞還回來：“過去吧。一人二十文，馬十五文一匹。”
清塵子付了錢，牽著馬往渡船走。穆風眠跟在旁邊，竹杖點在石板地上，小心地跟著。
渡船很大，船尾有專門拴馬的地方，已經拴了七八匹。清塵子把兩匹馬的韁繩係好，走回船頭，在穆風眠身邊坐下。
船夫收了舵，吆喝一聲，大船緩緩離岸。
船身晃了晃，穆風眠扶著船幫，忽然低聲開口：“雲拂。”
“怎麼了？”
“你方才說我是你在石垣部遇見的。”穆風眠憋著笑，聲音壓得很低，“那我該叫你什麼？”
清塵子想了想，也壓低聲音：“叫道長吧。或者……師父？”
穆風眠琢磨了一下這兩個稱呼，臉上的笑意嘖嘖嘖地：“師父？你可比我還小兩歲。”
“那怎麼辦，”清塵子語氣平靜，“你眼睛不方便，我帶著你求醫，總得有個由頭。”
“那還是叫道長吧。”穆風眠琢磨了一下這個稱呼，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揚了揚：“如此一來，那我是不是還應該表現得恭敬點？”
“你隨意。”清塵子收回目光，語氣淡淡：“反正你眼睛看不見，怎麼說都行。”
穆風眠：“…………”
……怎麼說都是瞎說是吧？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好像根本無法反駁。
他正想再追逗一句，船身忽然劇烈一晃，旁邊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呼。
是個婦人，二十來歲模樣，懷裡摟著個五六歲的孩子，臉色發白，緊緊抓著船幫。
那孩子倒是不怕，趴在船邊往下看，興奮地嚷嚷：“娘！魚！好大的魚！”
穆風眠偏了偏頭，朝那孩子的方向笑了笑。
孩子看見他，愣了一下，扯著婦人的袖子小聲說：“娘，那個哥哥的眼睛……”
婦人連忙捂住他的嘴，賠著笑朝穆風眠點點頭。
“孩子不懂事，對不住。”
穆風眠沒在意，衝那孩子的方向又彎了彎嘴角，繼續聽著船底的水聲。
過了片刻，他忽然又低聲開口：“雲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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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說阿攸和流星大哥他們現在在乾什麼？”
清塵子偏頭看了他一眼。穆風眠臉上帶著一點笑意，問得隨意，像是隨口一提。
清塵子收回目光，望著北岸的方向，那邊山林莽莽，什麼也看不見。
“應該在找地方過夜。”
……
事實上，他們確實在找地方過夜。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朵蘭攸和流星騎著馬沿著雅礱河北岸往上走，河水的轟鳴從身側傳來，越往上遊走，水聲越急。
流星勒住馬，眯著眼往前看了看。暮色裡，前方的河道驟然收窄，兩岸的峭壁往中間擠過來，河水從高處跌落，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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