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也不在意，轉回頭看著頭頂的夜空。滿天星鬥，明晃晃的，倒是挺好看。
他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遠處，雅礱河的水聲一夜未歇。
……
渡船靠岸時，夜色已經徹底落下來了。
穆風眠點著竹杖，跟在清塵子身後踏上碼頭的石板。船身還在輕輕晃蕩，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他微微鬆了口氣，過了河，他們到那仲部的地界了。
清塵子牽著兩匹馬，韁繩纏在腕上，馬匹踏著碎步跟在他身後。碼頭上人來人往，嘈雜聲混著河水的氣息撲麵而來。有船工的吆喝，有商販的叫賣，有孩子的哭鬨，還有行人的腳步和交談。
穆風眠側耳聽了一會兒，覺得這渡口比北岸熱鬨得多。
走了幾步，清塵子腳步微微一頓。
穆風眠察覺到了，壓低聲音：“雲拂？怎麼了？”
“沒事。”清塵子的聲音很平靜，“我們走吧。”
穆風眠沒再多問，點著竹杖跟上去。走了幾步，他忽然聽見清塵子的呼吸微微頓了一瞬——很輕，但他還是察覺了。
“雲拂？”他又問一遍
清塵子沒應聲。
穆風眠偏了偏頭，耳朵動了動。周圍的聲音太多太雜，他一時分辨不出是什麼讓清塵子反應異常。但很快，人群裡傳來幾句閒談，飄進他耳中——
“……這告示貼的什麼？”
“通緝令唄。說是抓住這個紅頭發的和他同黨，賞銀三百量呢。”
“同黨？什麼樣的同黨？”
“我看看啊……寫著呢，這同黨不修邊幅的，成日邋裡邋遢，臉上有雀斑，還有嘴……”
那人頓了頓，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在辨認告示上的字。
“血盆大口，咧起來能吞人似的，還特別能吃。告示說這是那要犯的標誌。”
穆風眠心裡微微一緊。通緝令上的紅發人，明顯是朵蘭攸；不過那個臉上有雀斑的“血盆大口”……
難道是他？
他什麼時候有“血盆大口”了？他怎麼不知道？
清塵子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走。”
穆風眠回過神，點點頭，繼續往前走。竹杖探在路麵上，時不時發出斷斷續續的‘嗒、嗒’聲，他心裡還琢磨著那“血盆大口”四個字，腳步便有些散漫。
走了沒幾步，旁邊又傳來另一個聲音——
“哎，你看這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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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告示。賞銀……我看看，五十兩？這麼多！”
“什麼差事這麼值錢？”
“沒說太清楚，就寫著招募人手，配合做些……什麼藝術改造。落款是小侯爺。”
“小侯爺？哪個小侯爺？”
“還能有哪個？那位安臾侯唄。聽說前陣子被南卡王削了爵，這不又給陛下扶起來了。”
穆風眠的竹杖忽然頓住了。
清塵子腳步一滯，回頭看他。
穆風眠站在原地，臉朝著那個方向，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雲拂……那告示上麵寫的什麼？”
清塵子沉默了一息，走回他身邊，輕聲道：“沒什麼，走吧。”
“寫的什麼？”穆風眠又問了一遍，聲音比方才重了些。
清塵子看著他，火光從旁邊攤子照過來，落在穆風眠臉上。那雙眼睛沒有焦點，眼睫微微發顫，他眉頭皺著，嘴角抿著，整個人像是繃緊的弓弦。
清塵子沉默片刻，低聲說：“招募人手，配合藝術改造。落款是安臾侯。”
穆風眠愣住了。
“君鎏影……”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澀，“他那些糟賤人的手段，還敢張貼告示？”
清塵子沒說話。
穆風眠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的手攥緊了竹杖，隨即又鬆開，像是意識到什麼，重新握了握，鬆鬆垮垮地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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