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時那種帶著警惕的腳步聲。
他偏頭，朝朵蘭攸的方向，聲音壓到最低：“阿攸，有人過來了。”
朵蘭攸還是沒動。穆風眠聽見他的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似乎是緊張。那鈴鐺安安靜靜的，一絲聲響也沒有。
穆風眠咬了咬牙。
他感覺到那個守軍的腳步聲已經進了茶棚的範圍，想來再有幾步子的功夫，就能走到他們這桌。
朵蘭攸的白骨身還是沒有變！
穆風眠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他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旁邊那個人身上有什麼東西在掙紮，像是一扇門卡在門框上，推不開，也關不上。
“情緒沒有到位。可這種時候……”朵蘭攸的聲音極輕，從帷帽下傳出來，帶著一點壓抑，“心急無用。”
穆風眠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急中生智，伸出手，摸到了朵蘭攸帷帽的邊緣。
“哥哥別動。”他用氣音說。
紗幔在他指腹下微微拂過，軟得像水。他把帷帽的紗撩起來，沒有摘，隻是挑開一道縫，然後把自己的腦袋鑽了進去。
帷帽不大，兩個腦袋擠在一起，他的額頭幾乎貼上了朵蘭攸的額骨。涼的，硬的，沒有溫度。
朵蘭攸愣了一下，竟忘了躲。
然後穆風眠往前湊了湊，傾身向前，嘴唇輕輕印在那冰涼的骨麵上。
隻是輕輕一觸。
他感覺到朵蘭攸整個人都僵住了。
唇瓣貼上去的那一刻，他聽見朵蘭攸忽然有了呼吸——是實實在在的、胸腔起伏的呼吸聲！跟著是心跳，一下，又一下，從無到有，從慢到快，隔著帷帽的紗幔，近在咫尺。
穆風眠退開的時候，臉已經紅透了，從耳根燒到脖子。他偏著頭，不知道該往哪兒看——雖然他往哪都是一樣什麼也看不見。
茶棚裡安靜了一瞬。
穆風眠能感覺到那人就在那裡，隔著一層薄紗，溫熱的呼吸慢慢拂過來。
他不知道朵蘭攸現在是什麼表情，但他知道那人還愣著——因為發梢的鈴鐺沒有響，他整個人都被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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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有點想笑。
……認識這麼久，頭一回見朵蘭攸反應這麼慢。
然後他感覺到旁邊那個人的體溫變了。
從冰涼，到溫熱。
從白骨，到血肉。
那變化來得又快又猛，像是冰麵下的河水忽然湧上來，一下子就漫過了所有的堤岸。鈴鐺猛地響了一聲，清脆得幾乎刺耳。
——變了！
鐵靴停在了桌邊。
“通緝令看了沒有？”守軍的聲音粗糲，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上頭說了，兩個逆賊往這個方向來了。你們幾個……”
他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
穆風眠感覺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又落在朵蘭攸身上。
“這大冷天的，戴什麼帷帽？”守軍的手按在刀柄上，“你，把帽子摘下來！”
穆風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他聽見朵蘭攸動了。帷帽被摘下來的聲音很輕，紗幔擦過衣料的窸窣聲，然後是——
“在下前幾日受了風，見不得涼氣。”朵蘭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清潤，不卑不亢，“既然官爺要看……”
他頓了頓，語氣坦然，“那便看吧。”
穆風眠屏住呼吸。
他聽見守軍那邊沉默了兩息。那沉默長得像一輩子。
守軍看見了什麼，穆風眠不知道，他隻聽見那個人的呼吸頓了頓。
那是一張極好看的臉。眉目清雋，鼻梁高挺，皮膚很白，襯著那一頭剛染過的深棕發絲，越發顯得眉眼深邃。
隻是朵蘭攸的麵色此刻莫名發紅——倒真像是受了風寒正在發熱的樣子。
“……風寒就風寒，搞得跟做賊似的。”守軍的聲音比方才溫和了些，清了清嗓子，“文牒呢？”
朵蘭攸從懷中取出文牒，遞過去。
守軍接過來，翻了翻，又看了看朵蘭攸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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